|
二. 人類有接受音韻節奏的本能
從基本科學的生物和物理觀點來看﹐人的思維狀態﹐主要控制在於頭腦裏無數的神經細胞 (neuron, 也叫神經原);這些神經細胞的活動﹐形成物質波或電磁波﹐傳達各種信息。這種信息在介質中的波動和傳送﹐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某種程度的規律性。天下萬物﹐自然之中無不有其秩序 (order)。有些事物﹐其內部的結構裡面﹐多少總有一些規律。大至日月星辰的運轉﹐小至物質內部的原子排列﹐甚至外表看似紊亂的現象如颱風地震﹐自其細處觀之﹐都有一定的秩序在焉。如果人們硬要製造澈底的無序或無定形 (amorphous) 的狀態﹐還必需要憑藉外來的力量才行 (例如製造非晶態的矽片)﹐這是自然的定則。明白了這個自然道理之後﹐寫詩作文會發生先天性的規律節奏感﹐也是自然的現象﹐不以為奇。無論寫詩作文,一個人的思維路程上﹐必定會經歷過某種有規律的節奏。從起筆立意﹐跟著承接發揮﹐再經過一些轉折﹐到後來的收合﹐這起承轉合之間﹐再加上中間很可能的反覆迴旋﹐抑揚頓挫﹐自然就會形成某種規律和節奏﹐只是這種規律性因個別的詩文而有強弱程度的不同而已。
詩和散文都有某種規律節奏﹐究竟有何什麼不同﹐答案就在音韻性的強弱上面。音韻性是由於規律節奏感加上音韻的配合﹐於是便有加強、襯托、及調配節奏的作用;使詩文易於感動人﹐引起心靈的共鳴。音韻性強的是詩和韻文﹐音韻性弱的是散文。詩文配上音韻,雖然不是詩文的本質需要﹐但是可以發揮極其巨大的感人力量。前人留下的美妙傳統詩詞和韻文﹐聲調鏗鏘﹐而且易於讓人反覆吟詠﹐朗朗背誦﹐都得力於豐富的音韻性和節奏感。音韻雖然不是詩文本身唯一的生命﹐但卻可以使詩詞能夠健康而充滿活力地延長它無窮的生命。
再從生理的觀點來看﹐人類容易接受有韻律的詩文﹐更是一種本能。每個人的生理狀態﹐都有規律節奏性。你的身上就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韻律器官﹐那就是你的心臟。所以﹐每個人在娘胎裏就開始熟悉規律性的跳動了。音樂有感人的力量﹐就因為音樂韻律和你的感官起了交互作用﹐產生了各樣的共鳴。人的心臟平均每分鐘跳動七十二下﹐而大部份的音樂韻律也都環繞在這個範圍附近﹐漸遠漸少。你聽的歌﹐也以行板為最多﹐慢板、快板次之﹐極慢板和極快板較少。你的心臟如果跳動的是極慢板或者極快板﹐或是亂了章法﹐那就叫心律不整﹐得趕快看醫生了。人情哀樂﹐一種最自然的宣泄方法就是放聲歌唱﹐歌唱是有節奏的﹐見于文字﹐便成詩歌。小小兒童﹐最先歌唱的﹐就是有節奏會押韻的歌謠。例如「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搖搖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是多麼自然的押韻節奏。人們在勞動的時候﹐搬石打樁﹐拉船插秧﹐都會發出自然的哼吟﹐也是原始的歌聲。依此自然原理﹐詩歌之需要韻律﹐是人類生理器官的本能反應。有了韻律﹐才能發揮感人的力量﹐產生共鳴。
根據這些精神和科學的論點﹐可見音韻之於詩歌﹐猶如造房子需要基礎和柱石。音韻不但能加強詩歌的美感﹐更能調配詩歌的節奏﹐促成讓人容易接受的規律性。數千年來的傳統詩詞﹐經過千錘百鍊﹐已經被廣大的群眾認可﹐成為中華民族的瑰寶。因為有堅固的基礎和柱石﹐一般人已經習慣了的欣賞品味﹐絕不是胡適他們幾句文學革命的口號所能推翻的。相反的﹐缺乏音韻基礎的現代新詩﹐則如同搭在沙灘上的帳棚﹐雖然也可能有些兒規律﹐但是沒有柱石﹐總給人一種飄浮不穩的感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