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宇詩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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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八月
《迎春曲》
芳菲憐我暮桑榆
春漸寒溫守異株
向念梅仙羞早熟
誰知桃姐孕先蘇
崔郎憶笑蕾初綻
柳子尋香影自孤
待得東君旬日至
齊邀蝶使酩觴壺
[去歲新植梅桃各一,春來桃苞吐艷,瘦梅骨立依然,乃有崔護、夢梅之思。]
調寄東坡《浣溪沙》
縹緲紅妝照淺溪
薄雲疏雨不成泥
送君何處古臺西
廢沼夜來秋水滿
茂林深處晚鶯啼
行人腸斷草淒迷
《兒歌》
猶憶兒時戲髮溪
新鞋初試踏黃泥
馮強端是好東西
雀躍迎春搖撲滿
倉皇失路自哭啼
殘書片紙樂癡迷
[兒時居鄉,得父親自香港寄來馮強膠鞋,連忙穿上,踐踏泥濘,腳趾不濕,樂甚,(新!)膠鞋味道,至今不忘。六歲遷港,住中環蓮香茶樓對面,某日隨大姊閒逛,在擺花街口失散,發足狂奔,直到西環,方遇好心人帶我回家。少時善哭,及長反而淚不輕彈,殊不可解。]
縹緲危樓紫翠間
良辰樂事古難全
感時懷舊獨淒然
璧月瓊枝空夜夜
菊花人貌自年年
不知來歲與誰看
墮落冰穹火海間
堪驚噩夢孑身全
三生繫命聽天然
尚有心燈燃永夜
能無艾酒送窮年
棋盤世路縱橫看
白雪清詞出坐間
愛君才器兩俱全
異鄉風景卻依然
可恨相逢能幾日
不知重會是何年
茱萸子細更重看
誤謫玄黃天地間
蜉蝣微命尚求全
飄零書劍意茫然
絲竹強歡歌子夜
桑榆閑坐話當年
青燈紅豆枕前看
一別姑蘇已四年
秋風南浦送歸船
畫簾重見水中仙
霜鬢不須催我老
杏丹依舊駐君顏
夜闌相對夢魂間
日永涓涓似小年
太湖石畔憩菱船
游魚戲葉勝神仙
越水吳山堪伴老
醇醪佳茗可頤顏
桃源何以在塵間
長記鳴琴子賤堂
朱顏綠髮映垂楊
如今秋鬢數莖霜
聚散交遊如夢寐
升沉間事莫思量
仲卿終不忘相鄉
錯過成都稻草堂
騷人瀝血化枯楊 吟成好句滿頭霜
塞上將軍人不寐
江頭逐客淚難量
老身何日得歸鄉
四面垂楊十里河
問云何處最花多
畫樓南畔夕陽過
天氣乍涼人寂寞
光陰須得酒消磨
且來花裡聽笙歌
客老孤城半枕河
如流歲月感懷多
夢中人事似梭過
漫聽昏鴉燈落寞
醉眠芳草日消磨
聊將破句綴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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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九月
戲和二首
~~
[瑀兄]
百八梁山本事工
捶刨鑽拔盡精通
寄人梯下無埋怨
服役樓中有汗功
五月忽聞煤氣臭
如今又遇艾琳風
擠身紙廈難安睡
更憫飄零命未同
細參開物巧天工
造化偷師事事通
十指孖埋休懟怨
全神貫注可膚功
求人執漏捱霉臭
倩自通渠祛瘴風
滴瀝水喉焉得睡
遍尋零件竟無同
[榮弟《度日》]
荊門寂寂度流年
夜靜雲卿伴案前
一向懶除三徑草
邇來少讀五更篇
寒庭素淡留風月
小舍幽清卻管弦
花落花開禽自去
應微俗韻繞心田
屈指相交四十年
芳菲猶記綠樽前
春風有信催庭草
秋水無垠念玉篇 長羨壯思飛攬月
不辭微力競張弦
寸心雁寄青冥去
霜葉題詩沁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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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中秋三詠
《調寄浣溪沙》 滿地琉璃潑素光
銀妝世界桂飄香
瓊樓清影舞仙娘 色相滅生揉老眼
芳菲空在憫柔腸
相邀浮白菊花黃
《辛卯中秋》
南國春寒渾似秋
離人心上化濃愁
月腴倍覺黃花瘦
雀噪偏思翠谷幽 今夕團圓人共望
四方流散孰分憂
白虹劍掃時空闕
千里嬋娟待小樓
[小註:劍掃,明陸紹珩集《醉古堂劍掃》,前已言之。闕,殿前臺觀,左右各一,借指時空二障。]
《西江月》和東坡原韻 悠悠莊周蝶夢
習習宋玉風涼
桂香無賴沁西廊
佇候梢頭月上 長恨離多會少
更嫌山隔雲妨
銀蟾今夕灑清光
摭拾留痕怎望
[世事一場大夢
人生幾度新涼
夜來風葉已鳴廊
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 月明多被雲妨
中秋誰與共孤光
把盞淒然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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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牛李賀》寄故人
二○一一年九月二十日
落月丹楓照
無眠細念君
纖纖紅木屐
綽綽綠羅裙
[賀李牛張,四不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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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春令六首》 二○一一年十月一日
其一
《野獻》
百舌吱喳盡日聞
春光搖曳已三分
輕風薰得枇杷熟
筐滿鵝黃野獻芹
其二
《白頭植樹》
世代相傳若火薪
五行有木自家珍
鵲鴉便舌庭園噪
棠棣青枝手足親 皎月披霜涼此夜
白頭植樹蔭誰人
庭柯蝶夢知多少
簌簌星花落帽巾
其三
《況味》
毓秀春泥拌落紅
蕩花原是養花風 至情妙思參三昧
悟慧溫言熨五衷
俗子無明憂冷暖
天公有道泯窮通
人生況味誰能辨
苦辣甜酸共冶融
[首句倣定句意,次句見《西青散記》殷霞村詩。]
其四
《望梅》
廉頗健飯老稱尊
耳未重聽目未昏
去歲猶譏人畏冷
今宵始覺自貪溫
三分春夢煙波去
幾綹銀絲鏡影存
朝夕訪梅空悵望
依然枯立小軒園
[三分春去,梅姐冬眠未蘇,急煞人也。]
其五
《夭桃》
東君臨幸逐湘雲
春酒飛觴晌午醺
何處拾遺朱絹帕
誰家招展綠羅裙
忙蜂挺戟狂如浪
嫩蕊含羞赧若焚
雨露澤恩斯報得
夭桃顆顆笑殷勤
其六
《調寄浣溪沙東坡原韻》
[東坡原韻]
慚愧今年二麥豐
千歧細浪舞晴空
化工餘力染夭紅
歸去山公應倒載
攔街拍手笑兒童
甚時名作錦薰籠
額手今春雨沛豐
彩虹夕夕挂長空
青桑眼淺妒桃紅
瀝淅窗簷披籍載
沉浮日月老儒童
天鵝江景薄煙籠
[柏城座落天鵝江,西澳省徽為黑天鵝。家兄伉儷生就綠姆指,其後園花木蓊蓊,不啻伊甸。去歲乞得桑枝,移插敝院,身量不足二尺,今春抽芽吐蕊,六甲身懷,小棗由紅而黑,齒頰留芬。二丈外有雛桃一株,亦去年新植,枝葉扶疏,結實二十餘顆,玲瓏可愛。桑桃爭寵,吾家有福也。青桑桃紅,襲自聶華玲筆下人名,與小說內容無涉。自愧不才,作移花接木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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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繩五弄》二○一一年十一月廿二日
其一《三生》
山陰陌上自流連
拾得裙釵白玉鈿
百載同心償素願
三生疊夢繫前緣
堪珍顰笑輕憐姐
尤殢溫馨不羨仙
跪拜天公何厚賜
彤霞爛漫桑榆顛
其二《竊玉》
東君臨幸溫柔鄉
燕語呢喃喚沈郎
蚤起遲眠耽日月
和成好合順陰陽
誰家竊玉藏春暖
底事焚膏怨晚涼
弱柳情絲緣萬綹
天池水軟沐鴛鴦
其三《桑姑》
卿卿前世是桑姑
四十年來喚我夫
溫潤恍如紅寶玉
玲瓏宛似皎珍珠
素心天授懷冰雪
蓬巷家居伴魯愚
解語花魁誰得似
從來陌上出羅敷
其四《夭桃穠李》
華年獃氣鬱頭巾
自從弄玉始識春
烈日嚴霜嗟路遠夭桃穠李入門親 芙蕖帶雨曉虹艷
榆樹扶桑老酒醇
四十齊眉堪對笑
明湖秋水尚潾潾
其五《弄玉蕭郎》
龜背灣頭一笑牽
夢迴化作並頭蓮
赤繩巧繫四旬年
休怨書癡忘識趣
蕭郎弄玉石金堅
交杯額手謝蒼天
[程省,字以三,淸初江陰人,測字必中。有以「繡」字問婚嫁,程省稱善,以繡字意指絲繫蕭郎足,射良緣,字末又含三川六段,合天地交泰意。蕭郎,如意郎君也,典出劉向《列仙傳》:「蕭史者,秦穆公時人也,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年,吹似鳳聲,鳳凰來止其屋,公為作鳳臺,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凰飛去。故秦人為作鳳女祠於雍宮中,時有簫聲而已。」後以「弄玉」借稱美女或仙女,「蕭史」、「蕭郎」稱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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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十一月廿四日
《夭李》
獃書生菽麥不分,去歲植
Prunus李屬樹苗一株,只標示
“plums”一字,未知是梅是李。深冬朝夕守侯,忍見形銷骨立,花葉闕如,遲至仲春始抽芽吐葉,應是李樹無疑。畦桃桑早已結子,嫣嫣可愛。望梅得李,次東坡和石曼卿詠紅梅韻一首並寄小李。 江澄雲懶意栖遲
太上濃眠未醒時
小苑暗藏傾國色
清宵頻夢謫仙姿 蟠桃早露嬌嬈態
夭李羞含嫩玉肌
花果山頭王母在
靈猴唯有採桑枝 [石曼卿 梅好唯傷白 今紅是絕奇
認桃無綠葉
辨杏有青枝 烘笑從人贈 酡顏任笛吹
未應嬌意急
發赤怒春遲 蘇東坡 怕愁貪睡獨開遲
自恐冰容不入時
故作小紅桃杏色
尚餘孤瘦雪霜姿 寒心未肯隨春態
酒暈無端上玉肌
詩老不知梅格在
更看綠葉與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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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古》調寄東坡韻
晝讀飛蚊逐眼花
孫崽爭逐盪風車
大娘呼喝食甜瓜 老狗龍鍾頻瞌睡
小貓潑野輒傾茶
窮鄉日月勝仙家
[東坡《浣溪沙》
衣巾落棗花
村南村北響繰車
半依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
日高人渴漫思茶
敲門試問野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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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登》
東君無賴幸南鄉
喚醒辰光別懶洋
楊柳輕絲飄萬縷
鵲鴉便舌唱雙簧
沃泥苗現蝸兵動
春水瀾生鴨子忙
萬物潤沾時雨沛
枇杷早熟幸先嚐
[今春盧橘早熟,雨多過猶不及,滿樹鵝黃,旬日間凋零淨盡,殊可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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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友原韻三首
二○一一年十二月
《春蠶》
蒼天無奈此情癡
自縛紅蠶待幾時
夢斷三春絲未盡
燭殘五漏淚還垂
一朝破繭青蛾出
半晌貪歡孽種隨
生死迴環焉得已
東君又熟嫩桑枝
《書癡》
李郎南北競相癡
學海無涯命有時
堂上經書廊下史
花前詞曲酒邊詩
楓林逸客丰文采
柏里蒙翁拙令辭
鳳雉同宗堪怪事
春秋日月並棲遲
《憶鳳凰》
平生最羨雲中鳥
鸞鶴鴻鵬鵠雁鴉
身譬池魚罹密網
魂隨谷蝶夢香花
鳳凰遠引空梧樹
燕鵲猶來五柳家
白首馮唐忘意倦
晝餘拄杖聽池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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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十二月九日
[醫院老同事女兒車禍喪生,得年廿八,襁褓時事,歷歷如繪,芳華夭逝,聞者憮然。余致唁柬,以
“Let us see her as a fulfillment, not just a promise”
一語相慰,並裁蕪詩乙首,附上英文,似譯非譯。英文本首句原作
“As a calf is lick’d and groom’d entire”,明知
“lick’d”
字另有不佳涵義,但舐犢情景,無法以他字(kissed、nosed、tongued等)取代,於是大膽保留,佐以
“lapp’d”
一字以示親和,庶幾不致誤解,未知可否。末二句似勝於中文原句。末句作
“Know Light in shadow, and Joy in grief”
亦可,但含意不盡相同。]
天教舐犢感情癡
Even as a calf is lick’d and lapp’d entire,
世上何人不惜兒
So every child is plum to mum and sire,
睡濕眠乾懷日月
Bath’d in love as sure as night and day,
苞含花放曜春曦
From bud to blossom in sunniest May.
驚聞倩女香魂斷
To think such marvel should not longer last!
敢慰慈親命數奇
Could it be Fate, or just how dice are cast?
繫念永生忘壽夭
Know Life’s forever once be however brief;
幽明無礙苦甘飴
Know Light from shadow, and Joy from gr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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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和粲榮三首》
二○一一年十二月
兩句三年苦自癡
枯腸搜盡斷鬚髭
才鴻獨恨芳箋窄
思澀長憂意韻頹
欲斂無求吾擲管
壁空有待子題詩
李門俊彥青蓮後
心粲天香第一枝
清霜巧綴白琉璃
大地銀裝別樣姿
枯冷何年無雪霰
神奇是夕有君詩
騷人誤蹈方城陣
墨客宜棲古硯池
雀友分飛應幸事
好留逸興賦新詞
青牛北海謫仙祠
李氏風華萬代垂
顧我叨光慚瞽眇
憐君揮管舞龍獅
三杯達道談何易
四步成詩嘆匪夷
乞得桃箋呈老弟
鴻才九斗勝陳思 --------------------------- 《贈蘇郎》五首
二○一一年十二月杪
蘇郎長令我心儀
宿世情緣並友師
德仰高山思顏介
意參流水效鍾期
訥言吐屬皆中節
細行清操莫少虧
敦厚溫文斯積健
偉哉華夏一男兒
[顏介即顏之推(513-?)。近讀William James
(1842-1910)
論教育小書(Talks to Teachers on Psychology: and to Students on Some of life’s Ideals),感其字字珠璣,不禁想起「篇篇藥石,言言龜鑑」,清人王鉞對《顏氏家訓》之禮讚。二公曠世相契,並為千古人傑。]
蘇郎贈我古壇經
六祖原來不識丁
欲報及身無所有
白雲縈繞古山青
蘇郎贈我蟹文經
六跪橫行味異腥
鼻俗芝蘭如腐臭
心澄糞壤亦芳馨
可憐學究空知字 應羨禪師不識丁
欲報苦身無長物
不堪持贈曉山青
[東坡原詞:
雪裡餐氈例姓蘇
使君載酒為回車
天寒酒色轉頭無
薦士已聞飛鶚表
報恩應不用蛇珠
醉中還許攬桓鬚]
[餐氈:蘇武為單于所虜,不飲食,齧雪與旃毛並吞,不死,匈奴以為神,徙北海牧羊。薦士句:用孔融薦彌衡典故,鶚指大鵬。報恩句:《搜神記》謂隋侯救活斷蛇,蛇銜明珠相報。桓鬚:桓指桓伊,衷言諫晉孝武帝,謝安捋其鬚而許之。]
灌頂醍醐謝老蘇
簑衣杖履勝鞍車
塵身蟻夢有還無
骨朽皮鮮參裡表
天教買櫝莫還珠
夢迷愧煞白眉鬚
[東坡原詞:
醉夢醺醺曉未蘇
門前轆轆使君車
扶頭一盞怎生無
廢圃寒蔬挑翠羽
小槽春酒凍真珠
清香細細嚼梅鬚]
高士從來愛姓蘇
芒鞋藜杖笑香車
鏡花潭影有如無
霞客雲中騰鶴羽
鮫人淵裡探驪珠
問渠頷下幾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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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肩二題》 二○一二年一月
望七粗安獨病肩
郎中囑我灸鍼先
三劑苦藥肌沁
八脈奇經氣血牽
宿疾休嗟無道理
重痾莫恨欠醫緣
不知量力張螳臂
搏虎移山復撼天
廉頗健飯老彌堅
底事平添五十肩
風過彎腰悲節屈
人逢招手痛心連
國家世事擔身重
風雨書聲入耳鮮
萬丈意騰三尺竹
不辭微力欲擎天
《菽園雜詠》
菽水生涯亦快心
竹棚栽豆自長吟
除蕪翻土知良薄
下籽施肥計淺深
幼梗羞風絲蔓繞 嫩花怯日葉中尋
老身只合田園老
靜候蜂媒送好音
晨興披露耜鋤持
菜地留連日影移
新蕊輕柔甘水灌
春泥鬆軟綠肥施
根深刈草誰憐苦
葉底尋花自笑癡
只為皮囊常病餓
採來豆莢好療醫
種豆東籬莫笑癡
南山靖節是吾師
青苗欲揠常嫌短
嫩葉催生又恐遲
苦候花開期蝶使
靜觀胎結謝風姨
老來方悟天然妙
萬物生機自有時
採莢南山背斗箕 春耕夏稔順年時 熹微始見蝸兵早 夕暝猶聽雁陣遲
詩似濁醅堪自醉
燈如紅豆最相思
荊妻呼我調羹熟
豇豌同烹快朵頤
[偶句襲自紀曉嵐書聯:「書似青山常亂疊,燈如紅豆最相思。」]
此物從來受貶鍼
通身是寶有誰參
青苗嫩莢堪清炒
甘乳醇醪待淺斟
荒歲多饑延命薄
豐年三熟戴恩深
素餐養健唯腎谷
勝似膏腴害冠心
[甘乳醇醪,豆可製漿釀酒。腎谷,豆之別稱。]
果腹何須不厭精
清蔬淡飯益長庚
朱門酒肉真無味
陋室糟糠自有情
長日蝶蜂欣共舞
半籬瓜豆喜豐登
慎因樂果唯菩薩
天眼從來莫轉睛
[凡夫畏果不畏因,菩薩畏因不畏果。]
塵身何幸得仙糧
嘉菽清甘沁肺腸
張翰賦羹思玉液
劉安磨豆念瓊漿
救荒保歲真恩物
盈篋充簞擅勝場
勻髮添麻除五鬼
永康長健賽羲皇
[西吳郡人張瀚《豆羹賦》,有「充簞盈篋
…
啜菽永安」之句。劉安,豆腐鼻祖。龍魚河圖:「歲暮夕,四更中,取二七豆子,二七麻子,家人頭少許髮,合麻子豆著井中,祝敕井吏,其家竟年不遭傷寒,辟五溫鬼。」]
平生欠細精
皓首愧無成
疏放誠高士
胡塗即白丁
詩篇唯餖飣
心地待耘耕
妙藝堪師法
蛛娘蟻甲兵
莫笑寒門井底蛙
世間美味是黃芽
養顏壯氣祛丹毒
健齒通腸勝藥茶
罕可肥醲非善物
尋常菽豆實奇葩
疏箕日夜勤澆灌
好發銀鬚炒韭花
[黃豆芽,賤物也,余獨愛之。坊間無售,自「發」成功,不亦快哉!]
〈詩謎〉三變奏
苗條疑是青蛇娘
何物垂垂尺半長
胎結羞含堪入畫
傳神惟有老齊璜。
此物垂垂競尺長
苗條疑是青蛇娘
腹中有子珠如串
須倩齊公綵筆忙。
此物垂垂逾尺長
苗條恍似青蛇娘
珠胎暗結誰能畫
獨擅純芝自沅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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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兒時》戲墨二首
調寄《浣溪沙》
猶憶兒時半壁房
長寬一丈十人藏
塵泥滲漉歎窩囊
達道顏郎甘陋巷
樂天蘇子厭華堂
無求心境自康莊
朝拆晚開帆布床
童年夕夕黑甜鄉
麻包釘補更清涼
膏血甘香招木虱
秕糠甜氣惹蟑螂
箇中況味豈能忘
【(左米右比)通秕】
[帆布床,兒時席夢思也。破損即以米袋布翻新,臭蟲(我粵人稱「木虱」)滿佈釘孔,夜出吮人膏血。糠,借指麻袋米氣。爐峰蟑螂體大,
Blatta orientalis之屬,非Periplanetta
americana等小輩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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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遊草》己丑元月
心尚蓬萊念太虛
引吭高歌樂奚如
徜徉弱水拋金劍
仰俛深山讀異書
邊塞沙丘迴落雁
碧溪蘆塢戲游魚
隨緣最是安心藥
休道塵寰不易居
〈入昆明〉
東風送我入春城
霧裡看花暗還明
湖畔燕鶯歌日暖
卻疑鴻雁咽秋聲
〈元夜過大理〉
一輪清月掛峰斜
燈海魚龍落雁沙
嬌女笑憨寶玉樹
俊郎歌逗俏金花
白墻書畫疑華俗
彩裾綾羅勝漢家
洱海蒼山懷段主
馬茶古道杳天涯
〈詠麗江〉
麗江景物世堪誇
西塞山頭一異葩
風動牛羊凌綠浪
日曛顏面賽紅霞
黃昏鴻雁栖沙渚
清夜巒岩響角笳
此去蓬萊知不遠
靈山慧水隔天涯
〈重過昆明〉
昆明龍脈似環屏
聚寶盆稱福地靈
赤土金銀千載富
滿城花卉四時馨
天災莫擾佳山水
兵燹不侵古緯經
且趁今朝風日好
歸田隱逸度遐齡
----------------------------------- 《華東重遊》庚寅元月
〈重過金陵〉
金陵重過雨瀟瀟
徹骨霜寒景敝凋
玄武湖光傷盡斂
秦淮水濁看心焦 〈金陵再詠〉
悠悠江笛古都城
煙自飄颺水自橫
玄武鏡光籠倩影 秦淮曲韻換浮名
雨花台石臨泉出
燕子磯瀾傍葦生
掃葉樓空人去後
莫愁閑聽落梅聲
〈維揚散〉
十里揚州夢未銷
春寒筆凍景難描
廣陵琴曲操還絕
西子歌吟醉更嬌
湖似黃花憐怯瘦
人如敗葉感蕭條
東君念我殷勤意
早放垂楊廿四橋
〈謁金壇〉
金壇奇地出西青
萬里緣牽謁四屏
婉轉詩筆尋桂葉
秀清身影覷瓜町
招魂無奈罡風惡
消業何當瘴霧驚
病倒茅山終莫遇
傷心憑弔幾凋零
[英譯清人史震林《西青散記》與《華陽散稿》,未能速就。乘便訪金壇洮湖,尋四屏綃山史震林賀雙卿故里遺跡。遇茅山道士,旋得病,旬日方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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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島湖二首》 丙戌初夏
江南煙水白茫茫
爛熳湖山日月光
千樹清風高士臥
百村穀雨老農忙
是非莫惹武陵叟
榮辱不驚五柳郎
待得歸田埋劍日
晚涼欹枕話樵桑
買棹杭城別夢西
平湖千島鳥飛棲
最是皖南山色好
誰家村落叫雄雞。 ------------------------ 《黃山詠》
丙戌夏日
六朝君子大夫松
瘦玉清疏倚翠風
仙鶴雲中岩壑月
傾醅相候老梅翁
如煙如霧又如潮
滿目蒼茫夢寐遙
萬里有緣行腳處
纍螺浮玉喜相邀
客身休嘆似飄蓬
俛仰松雲若雁鴻
漫踐山靈三世約
稽顙七十二仙翁
登臨錯覺是英豪
幸得松師訓我曹
孺子且休誇腿力
微山支託豈能高
造化傾翻水墨壺
淡濃虛白潑煙烏
愚欲歸山深淺去
三生嗔喜撫膺呼
天池風起闊滄波
舒卷無心幻變多
松似髮薙濤似偈
拳拳何物立頭陀
黃嶽登臨鬢已斑
松濤起落百峰喧
虛空孵得浮生夢
知是輪迴第幾番
輾轉蹉跎六二年
何時始得買山錢
癡蛾撲火身心槁
老驥臨風耳目鮮
萬壑聲喧泉雨樹
千山色潑水雲天
悠悠百載槐安夢
歸去來兮落日邊
萬里黃巖夢寐思
先生杖履久相期
清清泉瀑堪心洗
滾滾雲濤極目怡
松伯樂邀三斗酒
山靈恩賜一瓢詩
蓬萊歲永渾無事
露飲霞餐雨霧衣
[「衣」上五微韻,不協四支,唯頗喜末句意境,姑存之。]
仙侶丹爐次第開
靈山雲霧此中來
幸是天公勤著力
奇松怪石別心栽
賀郎行腳太匆匆
餽我黃巖七二宮
煙樹濛濛霑夕雨
雲波冉冉起朝風
墨從厚處偏留白
情到濃時反悟空
真假自來難辨識
共君山色有無中
[賀郎贈黃山攝影冊觀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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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吟》三首
《寄暢》
偷得浮生半月閒 遠離塵市隱溪山 紅蠶未醒三生夢 尺鯉猶尋九曲灣 命似轆轤宜樂分 運交雲水且隨緣 暮年方悟安心法 寄趣懷歡學笑顏
《念柔奴》
糞壤蠅蛆自憫憐 無明夕夕夢飛天 藐姑飲露棲霞壑 列子翔風放鶴船 迺念鵲橋安得度 信知桂魄不常圓 琅嬛雖好非吾土 心似柔奴便是仙
[「藐姑」是藐姑射神山簡稱,亦可借指仙女。「柔奴」指宇文柔奴,見東坡詞《定風波‧常羨人間琢玉郎》。]
《雲水禪》
江山信美待登臨 鶴鳳樓臺競唱吟 出岫雲煙猶過客 往年言語是迴音 泳涵上下乾坤意 懷抱古今天地心 念此萍緣俱有味 枯禪倩作活禪參
《和友人雪晴詩》
琉璃世界白金妝, 漏盡三冬怯曉陽。 待放梅蕾心爛漫, 未凋松魄意蒼茫。 去年蝴蝶知歸處? 指日桃枝賴出牆。 半醒倚扉揉老眼, 期看鴨子戲池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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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去寅來,許梅花三願:一願家小平安,二願親朋好景,三願天下太平。奢也不奢?
流光似水氣絪縕 臘鼓如雷動地聞 揖送丑年頑野犢
躬迎寅歲勇山君
千秋創業唯心血 多難興邦仗虎賁 風雨書聲齊入耳 乾坤家國並騰欣
輕舟快馬逐風雲 龍虎年華早化塵 幸有琴書滋命脈
能無恩德繫精神
山君畏見平陽闊 髯主甘飴野菜貧 今夕歲除唯一願 八方清晏樂蒼民
[山君為虎,髯主為羊(羊一名「長髯主簿」)。時宇屬羊而不怕虎,身在平陽故也。苛政猛於虎,以八風擋之。]
年宵景致故還新 瑞雪三分月一分 大地清涼忘熱惱 眾生安晏謝紛紜 賴無椒柏堪迎歲 尚有梅花好寄君 喜探眉彎相許願 心香二縷紫爐焚
[此詩半襲自清人史震林《華陽散稿》所記聚長老佛偈,偈云:「今年元夜卻無雲,春雪三分月十分。大地清涼除熱惱,梅花忘我我忘君。」太上忘情,僕未能也,折梅枝以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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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斯連月乾旱,日前雷雨成災,房屋汽車損失無數,幸無傷人。鄰家洪水驟至,衝破後牆,波及寒舍。下班回家,瘡痍滿目,污泥盈尺,行不得也哥哥。折騰半天,才清理了庭階一角。偌大後園,不知何時方可修復。秀才權充泥工,也文也武,自言自語曰:
北國春分,櫻花霎眼;南洲秋令,槿英撩人。朝開夕披,何當風狂雨驟;思前想後,莫若氣靜心和。荒園理穢,拾來蕪詩數葉;翰苑含芳,祈和妙韻千篇。斯所願矣,其可償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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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思秋》
二○○六年十月
菊放東籬錦繡堆
秋風陌上獨徘徊
深嗟世事倏風露
低喟人情薄紙灰
身似殘枝堪自棄
心如敗葉靡相偎
寒蟬響歇西窗下
芽豆青蔬濁酒杯
[自註:
身似殘枝、心如敗葉,襲清人史震林句。黃豆芽人皆曰賤物,余獨好之,用
以下酒,珍饈不啻也。]
《柏城新秋》
二○○七年
躑躅江城暮雨翁
一年容易又秋風
黃花映眼軒窗外
寒笛縈腸夢寐中
般若清修祛業惡
南無默誦澆愁濃
熹微獨上東山望
早放丹楓萬里紅
《秋閒》
二○○八年
卅載南洲慣客身
秋來猶自憶芳春
蕭條耳畔三更雨
翠碧心田二月茵
夢裡繁花原是幻
鏡中衰影疑非真
浮生終悟隨緣好
作箇忘機四季人
獨探西園橘滿枝
槿花含笑似相期
微晨欄倚霜痕染
晌午几隨樹影移
意懶停雲懷燕子
身慵躺日效貓兒
飯餘眼倦拋書寐
飄渺華胥月上遲
《秋懷》次韻榮兄無題
眨眼流光若電驅
黃連樹下抱琴娛
風高霜降愁多少
月黯魂銷恨有無
芳歲猖狷真莽子
暮年渾噩愈狂奴
深驚白髮飄零盡
腹笥無書愧積腴
《鄰家貓》
二○○九年五月
南州五月換紅裳
褫盡清霜醉午陽
簷畔紛飛輕燕子
階前不見瘦貓娘
拋家堪忍遺豪宅
棄主偏蒙眷敗牆
俗世瞵睜唯眼綠
西風黃菊感秋殤
[鄰家貓喜來敝廬午睡,數年於茲,今秋不復見,疑凶多吉少。]
《南國秋分》
二○一○年三月
半枕華胥夜未央
鴉軍底事亂啼忙
清宵被薄思溫暖
暮歲肩羸忌著涼
疏蝶故飛懷夏夢
百花零落怯秋霜
昆侖巔上蕭條甚
與鏡為仇自笑狂
[昆侖指頭顱,泥丸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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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病》
二○○八年十月十七日
忽驚母病苦嚴苛
九秩華星受折磨
滿膝老萊齊禱告
蒼天悲憫起沉痾
《母壽》
二○一○年
阿母行年九十三
吉星拱照老弧南
心燈日月添明亮
酒盞春秋樂暢酣
飽諳世情忘厚薄
滿懷生意飫清甘
德被四表兼天壽
手撚蟠桃載笑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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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酉新秋佳日意滿心圓成浣溪沙一闕題贈細君》
群玉山浮縹渺間
瑤華毓秀遣塵凡
玲瓏寶物鎮狂瀾
伴我溫馨情繾綣
長生有幸對紅顏
明眸晏晏語珊珊
《芳辰》
二○○七年四月七日
玉臉嬌嬈賽曉霞
明眸秋水照榴花
芳似醇醪郎伴醉
辰光璀璨喜盈家
《步黃景仁〈綺懷〉贈內》二○○八年一月三日
香肌冰雪骨玲瓏
笑靨清音入夢中
幽草似煙雲似鶴
美人如玉劍如虹
麗華海瀑盈眸綠
太白壺觴泛頰紅
望斷蓬萊無一二
鴛湖仙侶羨誰同
《襲齊璜二句偶成》
二○○八年三月
鴛鴦素指繡成仙,尚有琴書擱雨軒,從此添油休早睡,人生消受幾燈前。
《賢內》三首
二○一○年三月杪
天火南洲三伏陽
人皆苦熱獨言涼
冰肌玉骨傾吳越
蕙馥蘭芬競沅湘
意靜何勞風與扇
氣沖難堵汗和漿
花明柳密蟬聲緩
阿儂偏愛日竿長
猶憶曩年碧玉身
心花爛漫不知顰
自從邂逅牢騷子
朝夕相俱患難人
竊恐嚴霜凋夙慧
幸全明月葆天真
誰云久永唯金石
未及卿情漾北辰
溫玉玲瓏照月明 粼粼秋水曼波橫 絲桐金石行雲遏 籬菊江楓滴露瑩
閫內幽人伊伴我
世間頑物我憐卿
徼天幸得金針度
學繡鴛鴦浴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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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青卷譯輯卷六獻詞》
丙戌中秋夢中作
半世睽違白髮新
心交神會是前因
陋室琴音聞素士
西青筆影見高人
棲飛雁燕雲和月
含吐華英秋復春
知是癡兒無益事
天教遣此有涯身
《華陽散稿上卷英譯殺青》
庚寅二月
人羨高軒我羨魚
逍遙自在勝鞍車
春秋不覺喜無事
寒暑相忘悟太虛
慢著閑棋神寂靜
細嚐甘茗意舒徐
維摩境界知何處
盡在華陽半卷書
曩年驚艷俏西青
復誦華陽字字馨
顛倒春秋迷夢疊
虛空天宇欲雲停
靜參冰雪心高潔
逸友湖山意淡寧
六合文章斯至盡
清音古八方聽
世外文章伴讀耕
華陽奇氣盪心旌
涓流出海滄波闊
鳥投林羽翼輕
道不遠人人自遠
天恆生物物相生
異書怡悅還開竅
苦樂窮通霎眼櫻
心絞肝摧血淚傾
十年幾度死還生
西青入夢華陽覺
少伯浮舸震澤輕
桂下吳儂私寫葉
雲中老將善提兵
命存幸得奇書讀
一晌悲歡木槿英
[《西青散記》、《華陽散稿》,清人史震林作。吳儂指《西青》所記賀雙卿:「雙卿者,綃山女子也。世農家。雙卿生有夙慧,聞書聲即喜笑。十餘歲習女紅,異巧。其舅為塾師,其室,聽之,悉暗記,以女紅易詩詞誦習之。學小楷,點畫端研,能於一桂葉寫心經。有鄰女嫁書生者,笑其生農家不能識書生面也。雍正十年,雙卿年十八,山中人無有知其才者。…」少伯指范蠡(陶朱公),晚歲隱太湖。史公自號「白雲教授」,因稱雲中老將。老將提兵,見衛泳美人篇。]
《重遊瑪嘉烈河鎮
Margaret River曉起林行》二首
秋醒菊籬邊 林行吸露鮮 金蛇穿茂樹 銀霰落芳川
宿鳥鳴巒壑
橫山枕霧煙
不辭衣屢濕
朗意寄雲天
西風落帽吹 皇蝶夢相隨 雨驟迷虹濕 山深斷雁悲 秋絲憂緒亂 殘葉訴支離 杖底千重厚 榮枯莫若斯
歧路西風落帽吹 翩然皇蝶夢相隨 熹微雨驟迷虹濕 晦黯山深唳雁悲 鏡裡秋絲憂緒亂 空中殘葉訴支離 蕭蕭履底千重厚 過眼枯榮莫若斯
[皇蝶
—
monarch butterfly,曩年有譯稿名《蝶滿秋林》,常常想到。]
《巨靈谷》(Valley of
the Giants)
萬頃蒼茫一浩然 林深不見碧雲天 衝霄怪獸伸長項 鎮土將軍接厚肩
老幹頹傾如臥佛
青柯怒拔若飛仙
都人行腳斯方盡
萬象森羅耳目鮮
[巨靈、怪獸、將軍,參天巨木也。]
---------------------------
《長繩》
應是情多我笑癡 長繩無力挽晨曦 烏雲壓頂人行急 瘴霧迷天月露遲 昨日風光喧百舌 今朝花事了荼蘼 信知萬古乾坤意 維斗沉升自有時
[長繩句襲李白《惜餘春賦》句意:「恨不得挂長繩於青天,繫此西飛之白日。」北斗為群星之首,尊稱維斗,四維之維。]
---------------------------- 《巨眼》
聞道蒼天有智珠
能占巨細若靈符
昆侖片葉飄何處
東海一鱗墜啥隅 三國風雲觀起落 六朝花草嘆榮枯 老來方識盈虛數 妙理乾坤寓萬殊
[晉虞喜《虞喜志林》:「東海之魚墜一鱗,昆侖之木樹一葉,聖人皆能知之也。」]
《六四詩鈔》
一九八九年五月
寰球虐焰漸冰消
喜見清流逐赤潮
馬列毛酋凋蔽日
神州十億慶逍遙
[八九年初波共匈牙利赤潮漸退神州英傑群起爭取自由民主波瀾壯闊爰筆誌紀]
神州俊彥動風雷
海末蹉跎怨艾時
借我凌霄鵬巨翼
奔馳國事不遲遲
一九八九年六月
首善驚聞血跡殷
心絃斷裂哭河山
廣場絕粒歌英傑
官道傾權嘆劣頑
虎豹傷人腹未飽
鷹鴟嗜血性兇殘
陋儒愧自他鄉老
海角空悲國運艱
[六四慘案初聞如五雷轟頂悲慟欲絕異鄉斷腸苦無從訴成七律一首此生破題兒第一遭也 (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
二○○六
老少賢愚醉夢昏
江南江北逐歌新
十七春秋如電抹
昔年血淚尚微溫
二○○七
《六四國十八周年寄五陵少年二首》
笙歌且慢爾天驕
應記雪霜六月飄
最惜長安街上血
冤深何日始能銷
猶憶昔年諫鳥喧
長街灑血奠軒轅
沉冤難雪終須雪
十八春秋望眼穿
[「諫鳥」,襲自董橋散文《廣場上那群諫鳥》(見《沒有童謠的年代
When Childhood Has No Song》),典出宣瘦梅《夜雨秋燈錄》〈諫鳥〉。]
二○○八
《戊子懷六四》
荏苒流光十九春
天安殘夢化泥塵
蕭疏陌地秋心客
落寞長街碧血人
鐵案如山何日結
深冤似海幾時伸
休教孽少金迷眼
不識黃花是赤貧
二○○九
《國恥》四首
六月飛霜臘月晴
四崩五裂海山傾
國魂杳冥無尋處
士諤餘音撼舊京
永記長街碧血凝
垂天雲翼仰鴻鵬
不歸尚待河清日
朽筆難呵硯墨冰
二十年前此夕驚
堪看肉血祭愁城
哀哉秀裔齋斧鉞
暴矣鷹鴟蟻甲兵
幸有忠魂傳浩氣
能無烈火煉菁英
鄭音聒耳長安道
獨聽晨雞鼓角聲
二十年前別樣春
春歸過翼倏成塵
長街血濺心方熱
后土魂飛志不貧
壯士胸懷光耀日
公車氣脈火傳薪
踏青時節君須記
往歲芳菲淑世人
二○一○
聞道天公理不阿
年湮罪衍尚盈科
千秋菊染輪蹄血
六月霜飄魍魎歌
惡竹未除松未茂
鳳凰何少鴆何多
山重日暮長安遠
無定橋淹苦淚河
[永定河流經北京,舊名無定河。另一條無定河在隴西,陳淘之夢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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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少陵原韻秋興八首》
(二○一○年南州季秋)
疏星殘月照荒林
露沁寒襟愈冷森
閃閃螢光穿薄晦
幢幢魅影掠重陰
微明尚滴前宵雨
嫩日難呵暮歲心
世變時乖遺此老
獨尋古道聽寒砧
長繩無力挽西斜
日去情添戀物華
半抹彩虹依驟雨
一行白鷺送歸槎
沉浮弱水哀蒲柳
眺望孤山念角笳
待我東籬新酒熟
愁人心上醉黃花
寂寞江樓枕落暉
西廂簾動桂香微
簷前乳燕依依睞
檻外孤鴻冥冥飛
半簍詩書憐作伴
千山枝葉苦相違
癡心漫怨歡情薄
霜月籬邊染菊肥
蒼茫世局似殘棋
瘦馬關山斷雁悲
忍見風流雲散日
最憐橘綠橙黃時
曩時惜睡嫌朝早
今夕貪杯感暮遲
心底滄桑如幻夢
青燈紅豆幾相思
暝色橫波聚遠山
伊人心緒在眉間
柔如西子羞楊柳
皎似明妃絕塞關
北國臙脂空有恨
南朝粉黛盡無顏
為君試度琵琶曲
萬縷秋思催髮班 [「班」通「斑」]
踏盡青山白水頭
桑榆心境不勝秋
烏篷滴漏宵宵雨
霜葉紛飛片片愁
信誓巒峰雙雪雁
迴環天地一沙鷗
臨流萬斛青衫淚
月子彎彎照九州
見捐蒲扇計無功
帝女投薪恨海中
道是殘陽如碧血
何堪虐主似罡風
休嗟歲敗寒霜白
且看年豐茂葉紅
否泰從來天曉得
滄桑人事說簑翁
荒徑蓬蒿自逶迤
飄搖竹葉撒橫陂
已無國色驚禁苑
尚有閒花戀故枝
一夕西風終零落
滿庭星雨盡游移
傷心莫若飛勞燕
織女黃姑疊淚垂
[閒花指階前藤蘿小白花,五瓣如星。黃姑即牽牛,牽牛謂之河鼓,訛其聲為黃姑。黃姑地名,位於崑山之東三十六里,相傳有織女牽牛星降於此地。見龔明之《中吳紀聞》〈黃姑織女〉條。第七句又作「多情莫種桑梨樹」,以江南俗諱言梨,梨離同音,又桑音近索,桑落聽如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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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二○一○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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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樹》二○○九年五月
昨日仍嫌百舌喧
今朝岑寂似荒村
尋窮杳冥將軍影 望斷虛空大樹魂
好物不堅生復滅
蒼天終厚去還存
鳳凰巢碎棲何處
尚有梧枝待別園
[高鄰有嘉木,日前殞身斧鉞,好鳥頓失其所,《懷樹》一首挽之。]
《鶺鴒賦》
[鶺鴒(wagtail),小鳥依人,善扭屁股。]
二○一○年七月
小園枯叟理荒芊
底事猖狂拂瘦肩
四寸豐腴三寸潑
二分無賴八分妍
媚行媟語芳心動
欹首搖臀老眼眩
冬烘先生休笑話
看儂擺尾不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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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娘三章並序》二○一○年七月
[仿生娘者,治事處之
bionic lass,電子時代艷姝也。血色鮮麗,獨欠性靈。時宇屢遭其辱,未能去懷,非徒小器,喟歎人心不古耳。]
爛漫春英不愜心 木頭頑石靡知音
風情解語何由見
須向徐娘隊裡尋
花街羅襪藕絲衫
煙媚塵生入眼饞
何幸凌波翔翠羽
翩鴻鶯燕別仙凡
廉頗自詡意超然
人笑殘庚竟失眠
狹路翠蓮施快嘴
黃堂馮老撫華巔
世風澆薄童欺叟
大道離乖地誚天
壽辱孿生恒古是
從心順耳絕藤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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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郎詩
《和李郎》
二○○五年
林下青衫勝冕旒 此心安處是菟裘
獨攜芝酒邀黃鶴
自抱琴書會白鷗
江水悠悠朝夕去 山雲冉冉古今浮
相逢都是悲秋客
會向菩提百世修
《和粲榮》
二○○六月九月
知是皮囊不足留
何如寧定把心修
娑婆世界朦朧影
渾沌時空夢幻舟
逐欲成酖迷鈍彘
忘機是藥悟靈猴
輪迴願作枝頭鳥
獨識清歡不識愁
《答李郎》
二○○七年二月
歲寒珍重翠松身
邀約竹梅共早春
好向江山舒眼界
要將風雪鍊精神
獨傳蘇牧思君節
應識李郎念漢仁
熔冶華夷成紹業
蒼天不負偉經綸
[頷聯襲自清人曹震亭示兒詩,見史震林《西青散記》。]
《次韻榮兄詩》
二○○七年五月十日
煮字療饑豈足誇 其餘萬事儘由他
階前落葉隨風掃
壁上蛛絲任臉爬
寒舍枇杷皆自果 高鄰芍藥當吾花
毋忘老子無為誡
意懶身慵莫怨嗟
《次韻粲榮〈丁亥初雪〉詩》
二○○七年十二月十日
皎潔終生自惜憐 心腸柔軟勝於綿
歲寒天地添銀絮
日暖山川淌玉涎
竹鶴雙君迎霰舞 松梅六瓣傍枝懸
仙郎妙解清操意
淡抹明妝分外妍
《步粲榮韻》
二○○八年一月十三日
冰風赤焰摧殘年
南北鄉心夢未遷
翹首蒼茫雲外訊
縈懷惆悵袖中箋
茗甘似雪療狂客
愁重如山折瘦肩
臥聽烏啼更漏矣
雨軒今夜復無眠
《和李郎六十感懷》
二○○八年二月
知君才捷賽陳思
珠玉紛披勝蝶衣 落月香浮斜暗影
花開甲子古梅枝
《海末懷李郎》
二○○八年二月
江上煙波陌上塵
昏鴉啼血斷人魂
天涯白首懷歸日
醉裡相逢總是君
《戲答李郎求孫詩》
二○○九年五月
聞君膝下尚無孫
且聽爺曹進笑言
睡濕眠乾銷日月
地經天緯倒乾坤
一雙長老甘牛犬
三隻貔貅僭至尊
莫怪媳兒遲去馬
劬勞更怕耳根喧
[余有三孫,反斗星也,長孫尤甚。]
《步粲榮韻中秋三首》二○○九年十月
天南自謫尚甘飴
序倒陽陰異感知
階染清霜肥蟹菊
江迷膏雨嫩鵝脂
團圓共見春秋月
別遠分題苦樂詩
六合有情魂繾綣
素娥流盼漾仙池
香沁銀蟾仙袂飄 回眸一盼俏嬌嬈
九天搏動魚龍躍
河漢傾斜日月搖
素魄清供靖節菊
幽歌曼扭小蠻腰
何堪桂兔愚頑物
夕夕寒宮怨寂寥
幾度銀光灑桂霜
夢迴三萬六千場
寂寞娟娟河漢女
風流杳杳羽林郎
山溫水軟蓮鄉逸
雲破姿翩舞影狂
長怨寒宮思解脫
裸衣疑似玉羅裳
《贈李郎》
二○一○年七月
千家綵筆夢青衫
多少皮囊病渴饞
獨羨相如才九斗
長門一曲絕塵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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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詩存
《冬草》
二○○八年八月十一日
深冬雪雨任斜橫
寂寞江城宿酒行
小燕風簷隨雁起
碧芊野陌伴愁生
隴頭嫩綠兼旬換 籬畔殘金薄暮迎
天若憐貧調百蓼
化成甘菜下盤羹
《冬吟》
二○○九年七月
深冬雪雨任橫斜
伏處寒廬聽暮鴉
老卸濃愁餘白酒
饑餐青韭拌黃芽
夜酣枕上南柯夢
曉放籬邊靖節花
虎鬥龍爭雲過眼
杜門閑唱浪淘沙
《再詠冬草》二○○九年九月
霜珠映日見龍鱗
春漸泥溫吐色新
徑上仰沾歡喜雨
階前俯盼翠芳茵
昂藏一寸應無愧
搖曳三分自有神
隙裡生機何堪折
俺家原是夾縫人
《冬夕抒懷二首》二○一○年八月
心高意遠罷喧榮
獨倚西山沐晚晴
冰雪肝腸湔夙恨
松梅魂魄照空明
冬閑野老欣陪醉
歲暮窮儒始問耕
絕鳥江天連露白
春萌又見綠彭亨
富心寡欲順年時
神朗身輕自樂怡
興寄桑榆閑把酒
意憐梨棗細刪詩
松濤浩淼堪泠耳
竹葉昂揚教展眉
菽水清歡長有味
靈丹顆顆俗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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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詩》
一九八九年
故舊新知笑我癡
芳菲歲月斂情思
秋霜入鬢方云樂
五十聾矇始學詩
《詠詩》
二○○六年十一月廿四日
昔賢五十始為詩 花甲吟哦莫曰遲
天地文章盈口誦
光陰消息素心知
寒士典衣堪買醉 書生撫卷可療癡
仙郎借我生花筆
點綴浮生夢幻思
《次韻單君周堯乙律》二○○七年一月
單郎古道照丹心 蘭澤懷芳自朗吟
偶賦新詞傳藝苑
深研絕學冠儒林
幽人獨解高山意 逐客欣聞空谷音
孺子莫嫌彝鼎陋
恩師度爾是金針
《七言詩詠四首》
儉貧腹笥靡詩心 底事蒼顏學苦吟
都道時空迷幻相
勤磨鐵柱望成針
滄桑銷盡五湖心 寒笛嗚咽伴客吟
老去迷途逢夜雨
天涯何處覓南針
高標數點歲寒心 和靖長宜妻子吟
世道澆漓君莫笑
靈猿久已失南針
玲瓏一瓣暗香心 玉月盈軒伴唱吟
素手殷勤添杯淺
鴛鴦巧繡莫停針
《詩腸》
二○○七年十月
白首皤然自唱吟 臨風曠朗豁胸襟
靜觀瀛海窺深意
細聽松濤效好音
慢改蕪辭啖諫果 偶占佳句沐甘霖
詩成不負靈河闊
學道猶穿九孔針
《襲李郎瓊枝句續成》二○○八年一月廿五日
李郎繡口出新詞
鶴鳳樓臺字字師
老手翻雲成喜雨
枯藤入句化瓊枝
詩參活處生還妙
情覺濃時淡亦宜
不負河橫金針度
恩將塵客俗腸醫
[自註:「鶴鳳樓臺」指黃鶴樓、凰凰臺詩。「詩參活處生還妙」之「生」是生熟之生。]
《和友贈詩二首》
二○○八年二月
路遙休怨獨行遲
老驥追風未可知
稽首蒼松懷君子
虛心螻蟻拜恩師
浮生豈懼千重浪
玩世何妨慢著棋
細啖黃連知世味
清愁滿斛泡新詩
翻來覆去幾行詩 詩鑑人生信可知
古調新題行不悖
恒情易理並相宜
觀天忘井非明智 買櫝還珠是白癡
幸得雕龍大國手
斐然惠我別腸詞
《驢囊》二○一○年八月
平平仄仄九迴腸
拾韻貪寬下七陽
人笑謫仙撈水月
自珍破句貯驢囊
清真莫若屈陶白
風采焉如漢魏唐
漫怨客途秋燭短
詩中日月並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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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一九九零年)
艷陽煦煦沐東籬
虹氣迷離水霧橫
豆短瓜長泥潤澤
心痕點點播新耕
《未眠詩》(二○○六年仲春)
愁絲繭似苦綿纏
殘卷孤燈夜未眠
聒噪昏鴉唯恐後
吱喳晨鵲但爭先
道心尚淺何能厚
世味多濃莫更添
他日魚筌兩不念
夢迷深處見青蓮
《雨軒春起二首》二○○七月十月
南國春回風送香
小園幽徑尚微霜
繁花繡地浥朝露
好鳥穿枝頌曉陽
陋室烹茶澆渴舌
東圃採豆飫饑腸
碌勞莫笑支離叟
鶴髮童心歌未央
枇杷葉底掛青黃
芳草芊芊繞屋廊
千樹吐芬招蝶亂
百花含笑惹蜂狂
階前苔蘚添新雨
枝上鶯歌播曉陽
盼願東君勤著力
袪愁送喜濟慈航
《春令三首》二○○八年九月一日
天涯伏處若眠蠶
香暗如絲入夢酣
霜重長宜壺畔醉
肢慵莫怪枕邊耽
晨雞更鼓催頭白
驟雨虹霓照水藍
不羨羅裙芳草綠
卻看鴨戲瘦梅潭
麗人倩影照清潭
十里長安三月三
羅襪塵香蜂蝶亂
笙歌韻妙燕鶯貪
男紅女綠穿朱戶
雲白山深掩破菴
謝卻東君花訊息
悠然夢醒把禪參
宛似濃眠八百春
醒來猶自憶靈均
簪蘭帶蕙懷高士
放鴨栽桑羨野人
澤畔泥翻沾窄襪
梢頭雨滴濕青巾
誰遺翠帕橫塘路
應是湘妃是洛神
《春秋花月歌》百花生日度中秋,時空錯亂,作春秋歌兩首遣懷。
(二○○八‧九‧十四戊子年中秋)
清和天氣雁歌新
醉醒疑秋卻是春
紫冥琉璃圓永夜
芳園錦繡鬧佳辰
蜂忙不怨花神浪
桂老長憐月姊顰
水影鏡光原渾夢
有情而覺轉成真
東西南北轉蓬身
泳古涵今四季人
天地津梁安可渡
春秋融冶一爐新
《春至》
二○○九年九月
沙鷗鴨子戲江津
夾岸夭桃逗早春
楊柳飄飄酖日暖
腰肢裊裊試衣新
滿庭芳色飫青眼
一剪梅香點絳唇
大好風光留不住
可憐白髮詩腸貧
《春令》
(二○一○年九月步友人韻)
枇杷黃綠滿枝懸
玉槿羞含賽頰胭
簾外雨疏斜箔幔
階前草軟覆苔氈
朝慵莫怨鶯呼起
春驟難勝夢逐遷
二月流霞紅似火
千蕾待放急如煎
《春思》
天輪倥傯影逡巡
萬物感時若有神
日暖蝶蜂依緋翠
潮高鷗鷺戲江津
陌頭楊柳牽衣軟
湖上鴛鴦疊頸親
茁茁生機防不住
愚庸枯叟又逢春
《富心》
江自東流酒自斟
無機那復計升沉
筆沾破硯隨濃淡
魚躍清溪任淺深
訪道忘翁遺杖履
御風列子豁胸襟
浮生過半迷還悟
潤屋何如學富心
《懷秋二詠》答粲榮
(二○○七年十月二日)
地北天南君我知
幽人愛靜獨眠遲
年暮夜思如亂緒
更闌曉夢似游絲
豪洪肝膽氣猶盛
柔軟心腸情自癡
塵緣未盡休嗟怨
載月傾觴共解頤
瀉玉流光問素娥
萬家哀樂竟如何
齒落方知來日少
髮疏長憶往時多
菊魂寂寞魚龍去
桂影蕭森燕雁過
人生幾度團圓月
借酒佯狂學唱歌
《秋怨》步友人韻
廣寒寂寞杳迴鳴
惟有吳剛斧聲
玉鏡空窺孤瘦影
天池難洗漫癡情
詩題苦恨無紅葉
淚落長憐隕桂英
仙窟生涯寧自在
到頭還羨世枯榮
《寄賀二》
雲山遠隔萬千程
夕照天涯惜舊盟
三載同窗窺院竹
半生陌地盪風箏
斷鴻寂守荒林雪
夸父空追暮日晶
疊歲思君杯酒苦
歡欣重見墨縱橫
《春至》
東君臨幸又天南
待放菩蕾淺笑含
霜蕊漸消紅日隴
梅英初綻白鵝潭
燦如織錦芳花野
怒似陽根綠豆蠶
老大逢春能幾度
縱情詩酒莫言貪
[蠶豆怒如雄根乃菜園真景,非老大逢春非非之想也。]
《春禪》
青山嫵媚盼晴川
綠女紅男戲畫船
夾岸夭桃迷醉眼
千條弱柳拂香肩
都人訪道停雲寺
俗子修禪夢雨軒
聲色悟空空泡影
春秋往復一濃眠
《枇杷詠》
青黃何物掛枝椏
歲歲豐登一異葩
冬至花凋人莫羨
春濃果美世堪誇
肉腴溫潤益脾肺
漿洌清甘沁齒牙
尚有餘盈供羽族
能無此本貢仙家
[枇杷花開秋後,垢面蓬頭,仲春果熟,圓潤可愛,風味佳絕,造物一奇也。]
《吟梅二首》步林逋韻
乾坤交泰物逢時
信是寒梅不負詩
斂息濃眠千萬樹
暗香早發兩三枝
長懷逸意捐緣俗
獨向高情吐衷私
桃李芳菲終遜味
末陪甘候暖風吹
[和靖原詩]
吟懷長恨負芳時
為愛梅花輒入詩
雪後園林纔半樹
水邊籬落忽橫枝
人憐紅艷受應俗 天與清香似有私
堪笑胡雛亦風味
解將聲調角中吹
瓊枝雪蕊傲霜妍
怨謫塵間夢雨園
漫吐清芬深復淺
暗藏幽韻曙連昏
冰姿教識須青眼
仙骨稱尊是國魂
任地橫斜毋俗狎
相邀松竹醉芳樽
[和靖原詩]
眾芳搖落獨鮮妍
占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
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
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
不須檀板共金樽
《白梅》次蘇軾紅梅詩韻
一株冷艷覺來遲
誰識冰心待字時
淡素清和真國色
空靈秀逸閬仙姿
滿庭芳卉爭嬌態
細瓣疏英賽雪肌
和靖東坡詩尚在
蒙童何敢詠新枝
[東坡原詩]
怕愁貪睡獨開遲
自恐冰容不入時
故作小紅桃杏色
尚餘孤瘦雪霜姿
寒心未肯隨春態
酒暈無端上玉肌
詩老不知梅格在
更看綠葉與青枝
《步高啟韻》
江東水榭倚樓臺
香雪霏霏鶴父栽
日永仙壺畔臥
夜闌疏影夢中來
舊盟天訂蒼松竹
古幹新披野蘚苔
玉笛怕吹離落韻
芳春三月盡情開
[季迪原詩]
瓊姿只合在瑤臺 誰向江南處處栽
雪滿山中高士臥
月明林下美人來
寒依疏影蕭蕭竹 春掩殘紅漠漠苔
自去何郎無好韻
東風愁寂幾回開
《步陸游《梅花》原韻》
林中仙侶訂鴛盟
羨煞琅嬛並蒂情
莫笑梅妻孵鶴子
宜教月老惜書生
天香夢斷朝雲谷
玉色魂銷弱水城
遷客別多逢會少
春愁最怕笛江聲
[放翁原詩]
我與梅花有舊盟
即今白髮未忘情
不愁索笑無多子
惟恨相思太瘦生
身世何曾怨空谷
風流正自合傾城
增冰積雪行人少
試倩鴻為寄聲
落寞江城覓己知
忽逢仙客啟心扉
天人乍見神魂失
故國長懷夢寐歸
曲榭浮香波蕩漾
古垣疏影意幽微
俗流滾滾思時勉
莫負高標逸興飛
[放翁《賞梅花至湖上》]
吾國名花天下知
園林盡日敞朱扉
燕穿密葉常相失
蜂戀繁香不記歸
欲過每愁風蕩漾
半開卻要雨霏微
良辰樂事真當勉
莫遣匆匆一片飛
《和友人秋怨詩》
過翼春歸喚不留
斯情繾綣幾時休
褪紅零落殘書葉
新墨迷離故雁郵
愁似醅易發
心如野馬放難收
滄桑世態枯棋局
杯酒清歡待舊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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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鄉背井遯天南
彈指流年三十三
醉裡孤飛雲外鶴
夢迴自縛繭中蠶
泥牛歸處安能辨
木偶浮蹤莫可諳
若問寸心何所寄
松山深處覺禪庵
「北客南來三十三載。三四句半襲自史震林句:天地不多雲外鶴,古今無數繭中蠶。六句倣馬遷《孟嘗君列傳》木禺人(木偶)天雨漂流而行,未知所止息句意。」
摘葉松江記拙詩
南村耕輟是吾師
農忙已過三春暇
燭短仍貪半卷遲
細作深耘知筍美
囫吞圇剝笑書癡
老來方悟其中理
咯咯慈鴉頂上枝
[陶南村宗儀,元明間居松江,閒時摘葉作筆記,十年積《南村輟耕錄》三十卷。《齊民要術》謂「凡人家營田,須量己力,寧可少好,不可多惡。」因思讀書亦然。宋代有子元禪師聞鴉聲頓悟,頌曰:「二十餘年紙上尋,尋來尋去轉沉吟,忽然聽得慈鴉叫,始信從前錯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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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七秩壽喜》
不羨蓬萊不羨春 羨渠璞玉葆清真
芸英曉日醺霞嫩
蟠實豐年贊酒醇
四德深修嫻淑女 七旬喜度秀孺人
中天婺煥南山壽
乞倩彤雲奉秭親
[孺人,古時大夫妻子,後通作婦人尊稱。婺,星名,主女。秭通姊,湖北有縣名秭歸,紀屈原姊弟之情。]
七秩筵開慶吉辰 芝蘭香醉虎庚寅
閨中淑德堪傳世
林下風儀不入塵
道韞超群參雪意 文姬友弟諳天倫
兒時境苦猶甘味
鶴歲心清自永春
[謝道韞有詠絮之才,蔡文姬有養弟之義。]
《和粲榮》
七載賡添甲子春
關山萬里慣因循
誰憐晝燭空垂淚
自愧心燈厚積塵
半世蹉跎悲逐客
幾時歸去作閑人
夢軒夜雨簷前滴
破句新題哂自珍
《除夕夢李郎》
暗換流年夢未闌
山重雲淡水漫漫
知音影邈空絃柱
傾蓋言深傍竹蘭
四十情繆肝膽赤
大千境苦鬢星繁
天南地北參商冷
願倩雙魚繫宿歡
《炎涼》答李郎
南鄉苦熱北鄉寒
世態炎涼立命難
四野火風烤土赤
三冬雨雪透衣單
皮囊頑昧身空苦
心竅靈通境自寬
天賜仙衣忘冷暖
無機寡欲永康安
《新芒戲題三首並序》
後園芒果樹一株,岳母多年前手植,一直乏人照拂,去歲忽然結實,今夏更碩果纍纍,偶與泥丸宮(道家稱「昆侖」)對碰,然有聲,若當頭棒喝。何郎指明季何良俊,四友齋齋主,少篤學,二十年不下樓。
泰水曩年啖果香
連皮帶核挖泥藏
流光冉冉薰風賴 翠蓋亭亭夏日長
暗結珠胚羞隱葉 低垂杏面漫朝陽
一筐俏靨青紅鬧
口澤還應謝岳娘
誰家嬌女沐蘭湯 日暖風輕撲鼻芳
杏臉豐圓溫玉墜
桃腮暗鼓緋香囊
團團麗色爭迴目 熠熠容光漏出牆
媚俏下巴微逗翹
爺曹休怪不端莊
長羨何郎不下樓 窺園始悟境優游
晨興忍見瓜苗短
暮息回看豆葉稠
俯仰苦吟囊貯句 徘徊忽覺棒當頭
昆侖誤碰新芒熟
木鐸叮噹喚道修
《兔年子夜》
緣何猛虎叫於菟
送別山君玉兔呼
斂息咆哮藏嶽穴
逡巡圓缺照平湖
來年福樂知多少
去歲窮通問有無
幸貯卯糧寅未吃
團欒子夜酌屠蘇
《花都》
花都旅寓酒家樓
灣景奢華幻影浮
雙柱擎天沿岸立
千舸放海逐波流
魚龍車馬通衢塞
燈火星螢薄曉收
我本塵間名利客
老來方識看松楸
《香島情結》
我與爐峰怨未央
漸疑乖戾自疏狂
青甘歲月猶堪記
俗艷風情倦且忘
目有刺芒斯障礙
耳無隙漏自悠揚
太平山下紅塵裡
方亦圓時臭亦香
《香江》
天姿慣見亦尋常
昔在香江不覺香
踏浪星輪長綽約
穿梭電駕自叮噹
荊門未識嫌鄉里
俗世多覯嘆薄涼
萬里歸來驚古艷
百年心事證滄桑
《天星小輪》
開物天公並世奇
魯班手眼莫能師
青梭漫織岑樓夢
綠葦航熱海湄
萬丈紅塵唯俗氣
百年雅韻獨端儀
傾城何物堪青眼
古漪天星薄暮時
《爐峰》
粵海灣頭漏一鱗
漁光荏苒化金銀
人誇水乳中融外
我嘆雲泥富隔貧
獻世邪淫哀孽少
偷生頑勇憫蒸民
區區月旦難公允
誰識爐峰面目真
《紅塵》
滾滾黃何俟日清
從來涇渭待分明
熱鍋蟻擾營謀急
冷眼睛圓閱世橫
物慾愈張人愈鄙
仁心宜厚利宜輕
眾生誤墮紅塵裡
天柱紛崩渾欲傾
《三孫詩》
含飴舐犢憩桑榆
底事宜男問掌珠
七載連添三小福
他年大展幾鴻圖
情人眼裡皆環燕
老丈懷中盡亮瑜
聽問公公婆婆好
心花怒放共歡呼
《重臨鄭州》
鐵翼凌雲百俊駒
兼冬重至九通衢
白楊搖落悲風露
黃土瀰漫染畫圖
新鄭軒轅尋故里
古豫彝鼎鎮豐都
煙花爆竹元春夜
磬聲何處覓醍醐
《長安》
騰雲越海夢尋來
重搆心中七寶臺
商鼎周彝桑梓地
秦磚漢瓦茂陵灰
當前雪月揮難去
曩昔風光喚可回
吊古莫愁人笑話
山川罹恙暫停杯
《秦陵》
萬里關山遠客程
渭南驪北謁秦陵
煙灰塵土濃如晦
兵馬鞍車肖若生
八駿穆王爭威武
七雄嬴政競崢嶸
始皇作俑家天下
功過千秋萬世評
《黃河》
黃河之水自天來 未到黄河心不開
九曲疊生千俊傑
沉沙埋卻幾榮哀
洛伊深廣尋梁濟
涇渭濁清教我猜
兩涉中原均未遇
不勝惆悵並彽徊
《黃河華山》
僕本無心趁俗流
身非由己悟無求
遊而不旅焉歡暢
神至忘形始自由
二至中原遺絕岳
重臨依洛失河頭
來生再作徐霞客
今世緣慳欠督修
《洛陽雪》
東邑重來幾度秋
騷人心繫洛川愁
千村雪後鋪銀霰
萬戶簷端競白頭
天子山陵衰草沒
文星詩賦頌芳流
漫思興廢前朝事
白馬龍門香火稠
《洛陽佳氣》
東都行腳急如風
依洛清嘉繫夢中
好女當閭顏傲月
神仙出水艷驚鴻
遠年佳氣瀰天合
待月丹花遍地紅
再謁龍門三寶佛
滿城瑞雪兆年豐
《白髮吟》
同行綠髮假還真
唯我稱尊鶴歲人
不羨劍南驕鬢黑
應憐太傅戀花頻
婉辭飛燕嬌楊玉
獨念湘妃俏洛神
飄渺虛無君莫笑
凌波微步勝塵身
《蜀犬》
迢遙老驥意悲淒
錯認江山夕路迷
畏日吳牛喘月熱
蒙塵蜀犬吠天低
人情乖戾囂三毒
物慾高張斷四維
世變獨遺天外客
恒常唯聽曉啼雞
《偶感》
世事紛紜擾眾生
難醫瞀目復心盲
試觀滄海迎秋月
漫看風姨逗睡英
垂髮芳年哀暗晦
開襟佳日嘯陽明
紅塵萬丈揮虹劍
覷得蓬山弱水橫
《竹軒吟》七首
春秋大夢長
美意發新篁
鬱鬱恒年翠
瀟瀟二腋涼
虛心常揖讓
亮節自昂揚
相約松梅老
高標並舉觴
往復春秋夢幾場
白頭吟倦憩幽篁
蕭疏綴影盈眸綠
綽約招風盡日涼
尚禮點頭常揖讓
懷芳直節自昂揚
松梅夙約三君子
逸興高標共舉觴
顧憶新軒植翠篁
欲沾生意效疏狂
載晴載雨三徑曲
宜暑宜寒四季昌
百態極妍參韻致
兩難兼善濟柔剛
疊歲感蒙君照拂
逸仙不棄俗兒郎
天涯海末覓仙家
暮倚寒松聽老鴉
月竹映成千個字
霜梅孕放周身花
山中幽客同年瘦
方外稀朋並世誇
糞壤雲霄唯一念
傖夫翹首欲棲霞
[三四句襲自袁枚「月映竹成千字,霜高梅孕一身花」,子才靈感得自挑糞夫,見《隨園詩話》。]
最羨王郎一語真
此君常與可安神
參差葉葦航般若
翠碧竿枝顯法身
仙骨瘦清斯有道
佛心空淨自無塵
披風沐雨懷高節
絕俗瀟湘弱水濱
[王子猷詠竹:「不可一日無此君」。二句射文與可。三四句襲佛家語:「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琅玕秀色勝花繁
旦夕無君輒不歡
尚有微瑕陶令賦
能無紕漏子猷竿
徜徉秋煦因求暖
刈削殘莖為辟寒
目秀眉清風日好
翠光乍洩報平安
吾愛吾廬竹數竿
淡煙疏影盡日看
不卑不亢德堪羨
無果無花秀可餐
新筍怒騰光潑潑
翠莖搖曳意珊珊
虛懷直節真君子
小院幽篁是杏壇
[《論語‧雍也》: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木瓜戲題》
此品豐腴入眼親
美人骨下兩橫陳
胡崽浪擲傷胸乳
野老饑餐沁齒脣
情侶報投斯互好
奶娘滋補至堪珍
春花秋實怡情物
百益果王賺口津
[美人骨即女人鎖骨。祿山狎楊妃,擲瓜傷乳。《詩經‧衛風‧木瓜》:「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木瓜有「百益果王」之稱,能補乳汁。]
---------------------------------------------
《故人三弄》
小院殘英落未完
西風夕露素衣單
多情最怕清秋節
寸寸相思入夢闌
獨憶幽人入夜闌
梧桐立盡影盤桓
月明當下君知否
天隔參商望日竿
寂寞桑榆強自歡
金風何忍逐芳殘
孤桐泣雨怎生黑
新菊披霜耐可寒
紅豆青燈搔鬢短
瘦書枯硯道情難
相思縱有重逢日
淚盡無言執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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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薑薑桂》
米珠薪桂古來聞
今歲薑枝價比銀
兩磅幾花一百塊
每餐限用二三分
飲瓢學道無他願
吃素祛寒賴此君
老去偏宜辛性味
保心暖胃健牙齦
[家兄偶見老薑標價每公斤澳幣九十九元九角(合美金一百一十大圓),奔走相告,並囑吟詩誌紀。余素食多年,視薑如竹,不可一日無此君也。近年學種菜,始知稼穡艱難,試種薑芽而水土不合。臨急抱佛腳,亦復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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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七妹作新姑兼寄甥媳》並序
[七妹來信謂手植之加多利亞蘭從不開花,近日雙蕾並發,適逢兒子大喜,因索詩誌慶。余雅愛牧齋詠同心蘭「並頭容易同心難」句,姑易一字草成七言八行,賀詩寫成誨詩,倚老賣老不可藥救也。]
天香一縷是清歡
乞借瓊枝太乙壇
疊歲苦栽唯葉茂
今朝喜吐兩蕾丹
湘雲楚雨滋蘅芷
玉女金童締鳳鸞
寄語新人斯自勉
並頭容易貼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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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張愛玲》
透剔玲瓏倩影姍
伊人秋水怯衣寬
百年寂寞情甘耐
一旦仳離淚苦彈
古月天誅玷美玉
長弓誰惜傍希蘭
芳春去國鄉思邈
萬難窮挑八斗竿
[胡蘭成有才無行,張愛玲委身三載不歡而散,佳話變流言,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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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情》二首
別情猶比獨孤難
亭短亭長十里灘
莫作江舟莫作月
舟離空月照形單
[袁枚詩云:莫作江上舟,莫作江上月,舟載人別離,月照人離別。]
錦瑟無端似有端
陽關疊曲韻闌珊
亙年送客腸常斷
十里行人淚未乾
孤枕慣聞更鼓密
無眠獨數斗星繁
嫦娥且誦江淹賦
寂寞何當別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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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
斗宿沉升自有時
長疑神鬼暗操持
春花秋實光陰轉
暑往寒來日月馳
順水巨舸輕蕩漾
逆風片葉費推移
眼前眉睫何曾見
物理乾坤罕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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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
書到今生讀已遲
焚膏繼晷豈非癡
不知後世前身事
莫解曩因未果時
鳥語溪花瀕渡濟
山光檻水照修持
逢迎處處文章好
經史詩詞盡所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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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樂水》二首
玩水遊山三月三
智仁之樂有誰參
靜如古佛眠齋枕
動若游魚戲綠潭
命寄蜉蝣思太古
壽登彭祖望弧南
莊生齊物恒愉悅
生死逍遙泯苦甘
智者之歡歡若水
仁人之樂樂如山
靜恬處子春秋坐
活脫靈猴日月頑
盡把憂愁埋地下
獨留欣喜在心間
趣參物外常忘我
山水情思並適閒
[「知(智)者樂水,仁者樂山」(《論語‧雍也》第六)有二解:一是智者喜歡水、仁者喜歡山;一是智者之樂似水、仁者之樂如山。二說皆通,理由相同:「知者動,仁者靜」,而水動山靜,山高水長。此小詩採後解。]
-----------------------------------------------
《偶感》
久困樊籠渾欲逃
猴衣侷促念僧袍
鬢絲日月消磨盡
剃度何勞并剪刀
[猴衣者,即吾鄉所謂「馬騮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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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來歌》
千歲筵前唱九噫
老來莫慕後生癡
芳春猶未勤修飾
鶴歲緣何愛整姿
世涉娑婆長擾攘
舟行般若自推移
花開花落雲舒捲
日永心閑漫著棋
[張衡有四愁,梁鴻有五噫,曹植有七哀,誰能無噫?九噫者,略言其多也。]
暮年光景問奚宜
我有仙方可法師
太極延年移拗步
瑜伽健體學攤屍
早眠蚤起勤思過
少食多餐默念慈
游藝賞心七件事 琴棋書畫酒花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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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
天地人兮貫古今 三才和協太清音 高山流水千秋意 白雪陽春六合心 晉主無明師曠目 鍾期難遇伯牙琴 廣陵散絕絃未斷 綠綺松風萬壑吟
[師曠,春秋時代大音樂家,目盲耳聰,能辨興亡之音,諫晉平公不遂人琴自絕。]
《棋》
幻變浮生若夢噫 又如臺戲幾歡悲 劇終但記滄桑事 睡醒猶耽囈臆時 北斗南箕長眨盼 楚河漢界費爭持 閑看落子誰強弱 不著為高太上棋
《書》
世間藝事妙奚如 獨數中華一味書 鶴銘鼎鐘希古雅 蘭亭行楷尚清虛 氣吞牛斗知開闔 筆走龍蛇悟疾徐 滿紙雲煙誰硯墨 千鈞腕底有盈餘
《畫》
管城子妙可生花 造化人工感物華 腕袖輕靈揮墨雨 胸襟寥廓薀煙霞 繁中寓簡猶濃淡 密裡留空靡錯差 萬里江山生尺幅 須彌芥子任橫斜
《酒》
娑婆世界恨悠悠 唯有清樽可灌愁 髡子佯狂俳斗石 劉郎頌德冠風流 晝長野鳥江湖白 老去輕舟日月浮 眯望酒旗風細處 杏花溪畔木橋頭
[淳于髡(複姓淳于)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劉伶作《酒德頌》。]
《詩》
三百無邪溫厚思 風騷湘沅毓蘭芝 珠偷驪頷何欣幸 句覓驢囊莫笑癡 七寶樓臺從地起 漫天花雨自心施 誰言此道唯英發 朽筆生香尚未遲
《花》
塵間憾事黃河沙 造化磨人莫怨他 澆灌心田栽異卉 行吟徑曲看奇葩 東籬瘦菊凌霜冷 弱水寒梅盼影斜 尚有幽蘭菡萏韻 眾芳待我在天涯
-------------------
《冬園》
身羈縲紲羨歸田
耕耦生涯別樣天
月下相邀松鶴會
畦邊晚結豆瓜緣 行吟不厭閒花草 坐靜勤參古佛仙 桃李新栽誰料得 深冬吐蕊在梅先
《春耕》(一九九零年)
艷陽煦煦沐東籬
虹氣迷離水霧橫
豆短瓜長泥潤澤
心痕點點播新耕
《未眠詩》(二○○六年仲春)
愁絲繭似苦綿纏
殘卷孤燈夜未眠
聒噪昏鴉唯恐後
吱喳晨鵲但爭先
道心尚淺何能厚
世味多濃莫更添
他日魚筌兩不念
夢迷深處見青蓮
《雨軒春起二首》二○○七月十月
南國春回風送香
小園幽徑尚微霜
繁花繡地浥朝露
好鳥穿枝頌曉陽
陋室烹茶澆渴舌
東圃採豆飫饑腸
碌勞莫笑支離叟
鶴髮童心歌未央
枇杷葉底掛青黃
芳草芊芊繞屋廊
千樹吐芬招蝶亂
百花含笑惹蜂狂
階前苔蘚添新雨
枝上鶯歌播曉陽
盼願東君勤著力
袪愁送喜濟慈航
《春令三首》二○○八年九月一日
天涯伏處若眠蠶
香暗如絲入夢酣
霜重長宜壺畔醉
肢慵莫怪枕邊耽
晨雞更鼓催頭白
驟雨虹霓照水藍
不羨羅裙芳草綠
卻看鴨戲瘦梅潭
麗人倩影照清潭
十里長安三月三
羅襪塵香蜂蝶亂
笙歌韻妙燕鶯貪
男紅女綠穿朱戶
雲白山深掩破菴
謝卻東君花訊息
悠然夢醒把禪參
宛似濃眠八百春
醒來猶自憶靈均
簪蘭帶蕙懷高士
放鴨栽桑羨野人
澤畔泥翻沾窄襪
梢頭雨滴濕青巾
誰遺翠帕橫塘路
應是湘妃是洛神
《春秋花月歌》百花生日度中秋,時空錯亂,作春秋歌兩首遣懷。
(二○○八‧九‧十四戊子年中秋)
清和天氣雁歌新
醉醒疑秋卻是春
紫冥琉璃圓永夜
芳園錦繡鬧佳辰
蜂忙不怨花神浪
桂老長憐月姊顰
水影鏡光原渾夢
有情而覺轉成真
東西南北轉蓬身
泳古涵今四季人
天地津梁安可渡
春秋融冶一爐新
《春至》
二○○九年九月
沙鷗鴨子戲江津
夾岸夭桃逗早春
楊柳飄飄酖日暖
腰肢裊裊試衣新
滿庭芳色飫青眼
一剪梅香點絳唇
大好風光留不住
可憐白髮詩腸貧
《春令》
(二○一○年九月步友人韻)
枇杷黃綠滿枝懸
玉槿羞含賽頰胭
簾外雨疏斜箔幔
階前草軟覆苔氈
朝慵莫怨鶯呼起
春驟難勝夢逐遷
二月流霞紅似火
千蕾待放急如煎
《春思》
天輪倥傯影逡巡
萬物感時若有神
日暖蝶蜂依緋翠
潮高鷗鷺戲江津
陌頭楊柳牽衣軟
湖上鴛鴦疊頸親
茁茁生機防不住
愚庸枯叟又逢春
《富心》
江自東流酒自斟
無機那復計升沉
筆沾破硯隨濃淡
魚躍清溪任淺深
訪道忘翁遺杖履
御風列子豁胸襟
浮生過半迷還悟
潤屋何如學富心
《懷秋二詠》答粲榮
(二○○七年十月二日)
地北天南君我知
幽人愛靜獨眠遲
年暮夜思如亂緒
更闌曉夢似游絲
豪洪肝膽氣猶盛
柔軟心腸情自癡
塵緣未盡休嗟怨
載月傾觴共解頤
瀉玉流光問素娥
萬家哀樂竟如何
齒落方知來日少
髮疏長憶往時多
菊魂寂寞魚龍去
桂影蕭森燕雁過
人生幾度團圓月
借酒佯狂學唱歌
《秋怨》步友人韻
廣寒寂寞杳迴鳴
惟有吳剛斧聲
玉鏡空窺孤瘦影
天池難洗漫癡情
詩題苦恨無紅葉
淚落長憐隕桂英
仙窟生涯寧自在
到頭還羨世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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