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韻            陳新雄

 

 


音韻            陳新雄

 

音韻也就是押韻,唐朝因為科舉的關係,作詩押韻要有一定的標準。在唐高宗永徽六年的時候,禮部尚書許敬宗就奏請把《切韻》[1]相近的韻,准許考生附近通用。陸法言撰《切韻》,原來也是要以賞知音做手段,而達到他廣文路的目的。所以他說:「凡有文藻,即須明聲韻。」但因陸法言的書論「古今通塞,南北是非。」因為《切韻》所注意的是古今南北的音韻系統,與當時的實際語音不相合,所以用單一的語音系統以觀察《切韻》,就覺得《切韻》的分韻有分所難分,過於繁密的感覺。唐封演《聞見記》卷二聲韻條說:「隋朝陸法言與顏魏諸公定南北音,撰為《切韻》,凡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八字,以為文楷式。而先仙、刪山之類,屬文之士苦其苛細。國初許敬宗等詳議,以其韻窄,奏合而用之。法言所謂欲廣文路,自可清濁相通者也。」以下就是許敬宗奏請同用的韻目表:

       

         

         

         

一東獨用

一董獨用

一送獨用

一屋獨用

二冬鍾同用

湩等字附於鍾韻

二宋用同用

二沃燭同用

三鍾

二腫獨用

三用

三燭

四江獨用

三講獨用

四絳獨用

四覺獨用

五支脂之同用

四紙旨止同用

五寘至志同用

 

六脂

五旨

六至

 

七之

六止

七志

 

八微獨用

七尾獨用

八未獨用

 

九魚獨用

八語獨用

九御獨用

 

十虞模獨用

九虞姥同用

十遇暮同用

 

十一模

十姥

十一暮

 

十二齊獨用

十一薺獨用

十二霽祭同用

 

 

 

十三祭

 

 

 

十四泰獨用

 

十三佳皆同用

十二蟹駭同音

十五卦怪夬同用

 

十四皆

十三駭

十六怪

 

 

 

十七夬

 

十五灰咍同用

十四賄海同用

十八隊代同用

 

十六咍

十五海

十九代

 

 

 

二十廢

 

十七真諄臻同用

十六軫準同用

廿一震稕同用

五質術櫛同用

十八諄

十七準

廿二稕

六術

十九臻

(左有角旁)齔字附見隱韻

齔字附見焮韻

七櫛

二十文獨用

十八吻獨用

二十三問獨用

八物獨用

廿一欣獨用

十九隱獨用

廿四焮獨用

九迄獨用

廿二元魂痕同用

二十阮混很同用

廿五願慁恨同用

十月沒同用

廿三魂

廿一混

廿六慁

十一沒

廿四痕

廿二很

廿七恨

麧附在沒韻

廿五寒桓同用

廿三旱緩同用

廿八翰換同用

十二曷末同用

廿六桓

廿四緩

廿九換

十三末

廿七刪山同用

廿五潸產同用

三十諫襉同用

十四黠鎋同用

廿八山

廿六產

卅一襉

十五鎋

     

         

        

         

一先仙同用

廿七銑獮同用

卅二霰線同用

十六屑薛同用

二仙

廿八獮

卅三線

十七薛

三蕭宵同用

廿九篠小同用

卅四嘯笑同用

 

四宵

三十小

卅五笑

 

五肴獨用

卅一巧獨用

卅六效獨用

 

六豪獨用

卅二皓獨用

卅七号獨用

 

七歌戈同用

卅三哿果同用

卅八箇過同用

 

八戈

卅四果

卅九過

 

九麻獨用

卅五馬獨用

四十禡獨用

 

十陽唐同用

卅六養蕩同用

四一漾宕同用

十八藥鐸同用

十一唐

卅七蕩

四二宕

十九鐸

十二庚耕清同用

卅八梗耿靜同用

四三映諍勁同用

二十陌麥昔同用

十三耕

卅九耿

四四諍

廿一麥

十四清

四十靜

四五勁

廿二昔

十五青獨用

四一迥獨用

四六徑獨用

廿三錫獨用

十六蒸登同用

四二拯等同用

四七證嶝同用

廿四職德同用

十七登

四三等

四八嶝

廿五德

十八尤侯幽同用

四四有厚黝同用

四九宥候幼同用

 

十九侯

四五厚

五十候

 

二十幽

四六黝

五一幼

 

廿一侵獨用

四七寑獨用

五二沁獨用

廿六緝獨用

廿二覃談同用

四八感敢同用

五三勘闞同用

廿七合盍同用

廿三談

四九敢

五四闞

廿八盍

廿四鹽添同用

五十琰忝同用

五五豔(左有木旁)同用

廿九葉怗同用

廿五添

五一忝

五六忝(左有木旁)

三十怗

廿六咸銜同用

五二豏檻同用

五七陷鑑同用

卅一洽狎同用

廿七銜

五二檻

五八鑑

卅二狎

廿八嚴凡同用

五四儼范同用

五九釅梵同用

卅三業乏同用

廿九凡

五五范

六十梵

卅四乏

 

到了唐末,語音的變化,因為時間更久,差距也就更大了。唐末的李涪《切韻刊誤》說:

「至陸法言採諸家纂述,而為己有,原其著述之初,士人尚多專業,經史精鍊,罕有不述之文,故《切韻》未為時人所急。後代學問日淺,尤少專經,或舍四聲,則秉筆多礙,自爾以後,乃為要切之具。然吳音乖舛,不亦甚乎!上聲為去,去聲為上。又有字同一聲,分為兩韻。且國家誠未得術,又於聲律求人,一何乖闊!然有司以一詩一賦而定否臧,音匪本音,韻非中律,於此考核,以定去留,以是法言之為,行於當代。法言平聲以東農非韻,以東崇為切;上聲以董勇非韻,以董動為切;去聲以送種非韻,以送眾為切;入聲以屋燭非韻,以屋宿為切。又恨怨之恨,則在去聲,很戾之很,則在上聲;又言辯之辯,則在上聲,冠弁之弁,則在去聲;又舅甥之舅,則在上聲,故舊之舊,則在去聲;又皓白之皓,則在上聲,號令之號,則在去聲。又以恐字恨字俱去聲,今士君子於上聲呼恨,去聲呼恐,得不為有知之所笑乎?又《尚書》曰嘉謀嘉猷,《詩》曰載沉載浮(伏予反)。夫吳民之言,如病瘖風而噤,每啟其口,則語戾喎吶,隨筆作聲,下筆竟不自悟。凡中華音切,莫過東都,蓋居天地之中,稟氣特正。予嘗以其音證之,必大哂而異焉。且〈國風‧杕杜〉篇:『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又〈小雅‧大東〉篇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此則不切聲律,足為驗矣。何須東冬中終,妄別聲律。詩頌以聲韻流靡,貴其易熟人口,能遵古韻,足以詠歌,如法言之非,疑其怪矣。予今別白上去,,各歸本音,詳較輕重,以符古義,理盡於此,豈無知音!」

李涪所處的時代,已在晚唐,拿東都之音,與論南北是非的《切韻》相較,自然相差甚遠。其實自唐迄宋,聲音語言,仍不斷在改變中。宋代的《廣韻》據《切韻》重修,韻部系統一遵《切韻》。然景祐四年所修的《禮部韻略》及其後所修的《集韻》,通用韻較許敬宗所奏者,又放寬了許多。

戴震《聲韻考》云:「顧炎武《音論》曰:此書始自宋景祐四年,而今傳者則衢州免解進士毛晃增注,于紹興三十二年十二月表進。與《廣韻》頗有不同。《廣韻》上平聲二十一殷,改為二十一欣(殷字避宣祖諱),《廣韻》二十文獨用,二十一殷獨用,今二十文與欣通。《廣韻》二十四鹽二十五添同用,二十六咸二十七銜同用,二十八嚴二十九凡同用,今升嚴為二十六與鹽同用,降咸為二十七,銜為二十八,與凡同用。《廣韻》以六韻通為三韻,今通為兩韻。《廣韻》上聲十八吻獨用,十九隱獨用,今十九吻與隱通。《廣韻》去聲二十三問獨用,二十四焮獨用,今二十三問與焮通。《廣韻》入聲八物改為八勿,《廣韻》八物獨用,九迄獨用,今八勿與迄通。《廣韻》三十怗改為三十帖,《廣韻》二十九葉三十怗同用,三十一洽三十二同用,三十三業與三十四乏同用。今升業為三十一,與葉帖同用,降洽為三十二,狎為三十三,與乏同用。《廣韻》以六韻通為三韻,今通為兩韻。按祐中以賈昌朝請韻窄者凡十三處,許令附近用,于是合欣于文,合隱于吻,合焮于問,合迄于物,合廢于隊代,合鹽于鹽添,合儼于琰忝,合釅于豔忝(左有木旁),合業于葉帖。合凡于咸銜,合范于豏檻,合梵于陷鑑,合乏于洽狎。顧氏考唐宋韻譜異同,舉其八而遺其五,當為之補曰:《廣韻》五十琰五十一忝同用,五十二豏五十三檻同用,五十四儼五十五范同用,今升广為五十二,(《音論》云:《廣韻》五十二儼改為五十二广,今按當云五十四儼改為五十二广)與琰忝通,降豏為五十三,檻為五十四,與范通。《廣韻》以六韻通為三韻,今通為兩韻。《廣韻》十八隊十九代同用,二十廢獨用,今十八隊與代廢通。《廣韻》五十五豔五十六忝(左有木旁)同用,五十七陷五十八鑑同用,五十九釅六十梵同用,今升釅為五十七與豔忝(左有木旁)通,降陷為五十八,鑑為五十九與梵通,《廣韻》以六韻通為三韻,今通為兩韻。

下表列出《廣韻》與《集韻》二書通用韻之異同,更可考見二書韻部變動之詳情。

考定《廣韻》舊次

《集韻》改併新次

(一)  二十文獨用

二十一欣獨用

二十文與欣通

二十一欣

(二)           二十四鹽添同用

二十五添

二十六咸銜同用

二十四鹽與沾嚴通

二十五沾

二十六嚴

(三)  二十七銜

二十八嚴凡同用

二十九凡

二十七咸與銜凡通

二十八銜

二十九凡

(四)  十八吻獨用

十九隱獨用

十八吻與隱通

十九隱

(五)  五十琰忝同用

五十一忝

五十二豏檻同用

五十琰與忝广通

五十一忝

五十二广

(六)  五十三檻

五十四儼范同用

五十五范

五十三 與檻范通

五十四檻

五十五范

()十八隊代同用

   十九代

   二十廢獨用

十八隊與代廢通

十九代

二十廢

()二十三問獨用

二十四焮獨用

二十三問與焮通

二十四焮

()五十五豔(左有木旁)同用

   五十六忝(左有木旁)

   五十七陷鑑同用

 

五十五豔與栝驗通

五十六栝

五十七驗

()五十八鑑

   五十九釅梵同用

   六十梵

五十八陷與鑒(下金為瓦)梵通

五十九鑒(下金為瓦)

六十梵

(十一)八物獨用

     九迄獨用

八勿與迄通

九迄

(十二)二十九葉怗同用

     三十怗

     三十一洽狎同用

二十九葉與帖業通

三十帖

三十一業

(十三)三十二狎

     三十三業乏同用

     三十四乏

三十二洽與狎乏通

三十三狎

三十四乏

 

 

不管通用的範圍大小是如何變動,但於韻書韻目的面目並無大的變動。到了劉淵的《壬子新刊禮部韻略》一書出來,才把《集韻》通韻的韻合併,於是把二零六部合併成一百零七部,這就把韻書的面目徹底改變了,這種韻書是現近通行詩韻的先導,所謂平水韻者是也。劉淵的一百零七,部不但把通用韻合併,連《集韻》不通用的徑、證、嶝三韻也合併為一部了。現在把一百零七部的韻目列於下方:

 

上平聲:


一東、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魚、七虞、八齊、九佳、十灰、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刪。

 

下平聲:


一先、二蕭、三肴、四豪、五歌、六麻、七陽、八庚、九青、十蒸、十一尤、十二侵、十三覃、十四鹽、十五咸。

 

上聲:


一董、二腫、三講、四紙、五尾、六語、七麌、八薺、九蟹、十賄、十一軫、十二吻、十三阮、十四旱、十五潸、十六銑、十七篠、十八巧、十九皓、二十哿、二十一馬、二十二養、二十三梗、二十四迥、二十五拯、二十六有、二十七寢、二十八感、二十九琰、三十豏。

 

去聲:


一送、二宋、三絳、四寘、五未、六御、七遇、八霽、九泰、十卦、十一隊、十二震、十三問、十四願、十五翰、十六諫、十七霰、十八嘯、十九效、二十號、二十一箇、二十二禡、二十三漾、二十四敬、二十五徑、二十六宥、二十七沁、二十八勘、二十九豔、三十陷。

 

入聲:


一屋、二沃、三覺、 四質、五物、六月、七曷、八黠、九屑、十藥、十一陌、十二錫、十三職、十四緝、十五合、十六葉、十七洽。

金王文郁《平水新刊禮部韻略》更併迥拯等三韻為一部,乃今一百零六部詩韻之所自出。王國維《觀堂集林‧書金王文郁新刊韻略張天錫草書韻會後》云:

「自金王文郁《新刊韻略》出世,人始知今韻一百六部之目不始於劉淵矣。余又見張天錫《草書韻會》五卷,前有趙秉文序,署至大八年二月(1329),其書上下平各十五韻,上聲二十九韻,去聲三十韻,入聲十七韻,凡一百六部,與王文郁韻同,王韻前有許古序,署至大六年己丑季夏,前乎張書之成,才一年有半。又王韻刊於平陽,張書成於南京,未必即用王韻部目,是一百六部之目,並不始於王文郁,蓋金人舊韻如是,王、張皆用其部目耳。何以知之?王文郁書名《平水新刊禮部韻略》,劉淵書亦名《新刊禮部韻略》,韻略上冠以『禮部』字,,蓋金人官書也。宋之《禮部韻略》,自寶元迄於南渡之末,場屋用之者二百年。後世遞有增字,然必經群臣疏講,國子監看詳,然後許之。惟毛晃增注本,加字乃逾二千,而其書於三十二年表進,是亦不啻官書也。然歷朝官私所修改,惟在增字增注,至於部目之分合,則無敢妄議者,金韻亦然。許古序王文郁韻,其於舊韻,謂之簡嚴。簡謂注略,嚴謂字少,然則文郁之書,亦不過增字增注,與毛晃書同;其於部目,固非有所合併也。故王韻并宋韻同用諸韻為一韻,又并宋韻不同用之迥拯等及徑證嶝六韻為二韻者,必金時功令如是。考金源詞賦一科,所重惟在律賦,律賦用韻,平仄各半,而上聲拯等二韻,《廣韻》惟十二字,《韻略》又減焉。金人場屋,或曾以拯韻字為韻,許其與迥通用,於是有百七部之目,如劉淵書。或因拯及證,於是有百六部之目,如王文郁書張天錫所據韻書,至拯證之平入兩聲猶各自為一部,則因韻字較寬之故。要之,此種韻書為場屋而設,故參差不治如此,殆未可以聲音之理繩之也。」

根據一百零六韻收錄辭藻,作賦吟詩之所資且最為實用者,厥為《韻府群玉》。《韻府群玉》,元陰時夫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云:

「元代押韻之書,今皆不傳,傳者以此書為最古。又今韻稱劉淵所併,而淵書亦不傳;世所通行之韻,亦即從此書錄出。是韻府、詩韻皆以為大輅之椎輪。」

按此書陰時夫所撰,其弟陰中夫所注,實為一以韻隸事之類書。其凡例云:

「尋索事實,易於指掌,不專為詩詞而設,亦或考據疑義,訓釋奇事,,声屋或一助云。」

可見此書非純為審音而作,乃明清數百年來政府考試功令,文人撰作詩賦,皆奉為準率。明潘恩依其部目,作《詩韻輯略》五卷,其後潘雲杰作《詩韻釋要》,注釋聲韻,參訂頗詳。梁應圻更因以翻刻補葺,實為坊間詩韻《詩韻集成》《詩韻合璧》等所自出。清康熙時所作《佩文韻府》亦用其部目,實陰襲陰書之成緒也。

《佩文韻府》奉清聖祖敕撰,康熙四十三年敕撰,五十年書成,歷時八年。此書分韻隸事,薈萃《韻府群玉》、《五車韻綸》而大加增補。首列「韻藻」,即二書所已錄者,次標增字,即新收之字也。皆以二字、三字、四字相從,依末字分韻,分隸於韻目之下,故其書雖無聲韻學上審音之價值,卻為檢查辭藻、典故之重要工具書。為作賦吟詩必之參考書。然其書卷帙浩繁,價錢亦昂。縱不能人手一部《佩文韻府》,如欲學詩,手邊必備《詩韻集成》[2]或《詩韻合璧》[3]一冊。這二書每卷韻目下都注明古通某或轉入某等字樣,這是從宋吳棫的《韻補》一書轉錄下來的。吳棫字才老,其書有所謂《韻補》之三例,乃於《廣韻》二百零六韻注「古通某」、「古轉聲通某」、古通某或轉入某。」如依據吳氏所注,可得古韻九類如後:

一、       (冬鍾通,江或轉入。)

二、       (脂之微齊灰通,佳皆轉聲通。)

三、       (虞模通。)

四、       (諄臻殷痕耕庚清青蒸登通,文元魂轉聲通。)

五、       (仙鹽沾嚴凡通,寒桓刪覃談咸銜轉聲通。)

六、       (宵肴豪通。)

七、       (戈通,麻轉聲通。)

八、       (江唐通,庚耕清或轉入。)

九、       (侯幽通。)

吳氏的通轉,主在說說明作古詩的時候,有那些韻可以通轉同用。或者近體詩中「孤雁入群」、「孤雁出群」、「進退轆轤」各種押韻方式中各韻通轉的範圍罷了。

清代邵長蘅的《古今韻略》,以吳氏所注通轉,核之杜甫、韓愈古風與漢魏六朝古詩,似失之太寬,乃為增訂於後:

一、       一東(古韻通二冬、三江。)

二、       四支(古韻通五微、八齊、九佳、十灰。)

三、       六魚(古韻通通七虞。)

四、       十一真(古韻通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刪、一先。)

五、       二蕭(古韻通三肴、四豪。)

六、       五歌(古韻通六麻。)

七、       七陽(不通他韻。)

八、       八庚(古韻通九青、十蒸。)

九、       十一尤(不通他韻。)

十、       十二侵(古韻通十三覃、十四鹽、十五咸。)

《韻略》共分通韻十類,此一韻目較吳氏為嚴謹,蓋韻書陽聲韻有舌根鼻音-N韻尾、舌尖鼻音-n韻尾、雙脣鼻音-m尾之別;入聲韻也有舌根塞聲-k尾,舌尖塞聲-t韻尾,雙脣鼻音-p韻尾之別,邵氏皆據其語音系統而加以分開,稍合音理。

今人作古詩,用韻寬者從吳才老氏,其用韻嚴者則從邵長蘅氏。《詩韻合璧》韻目下所注者為邵氏《韻略》。今天我們無論作古體詩或近體詩,必須押韻,押韻就以《詩韻集成》或《詩韻合璧》為準,所以我們學詩,首先必備置一部《詩韻集成》或《詩韻合璧》,按照韻書來押韻,這樣作詩才不會出韻。近體詩的押韻十分嚴格,無論絕句、律詩或者排律,都必須一韻到底,不可通韻。但是每一個韻所包含的字數,很不勻稱,有多有少,字多的稱寬韻,字少的稱窄韻。如依寬窄的程度而論,可分為四類:

(一)              寬韻:東、支、虞、真、先、陽、庚、尤。

(二)              中韻:冬、魚、齊、灰、元、寒、蕭、豪、歌、麻、侵。

(三)              窄韻:微、文、刪、青、蒸、覃、鹽。

(四)              險韻:江、佳、肴、咸。

初學作詩,盡量選寬韻或中韻,窄韻與險韻盡量避免。這樣作詩選韻就比較容易了。

現有些人說,像《詩韻集成》、《詩韻合璧》一類的韻,跟我們現代人的語音也不相同了,我們是否可以根據現代人的語音另外重編一本詩韻,讓他盡量與現代人的語言相一致。這當然也是很好的想法,不過古典詩詞是有傳承的,如果我們不根據詩韻寫出來的詩,就會與古人寫的舊體詩不一樣,會引起學習的人許多疑竇,所以我主張對初學的人,盡量讓他們根據詩韻來押韻,如果作詩已有基礎,不太想受古代韻書的束縛,用現代較合於口語的韻來押韻,我想也是可以被接受的。不過最好注明所用為《中華新韻》或《江南新韻》一類的韻書,別人看了覺得你另有依據,就不會說是出韻,從不合韻律去推究了。現在我把《中華新韻》略為介紹如下:

    《中華新韻》是中華民國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編訂而成,經國民政府於民國三十年十月十日以主席林森、行政院長蔣中正、教育部長;陳立夫明令公布施行。此一《新韻》係國語推行委員會推定黎錦熙、盧前、魏建功三位委員準照國音,編定而成,分部十八,各別四聲。茲列《中華新韻》韻目如下:

舊通歌乙及皆甲

通歌甲

甲通波 乙通皆甲 甲乙舊別 舊乙又通麻

甲通歌乙 甲乙舊別 舊甲通麻 乙通開

通兒及齊 舊又通微

六兒 通支及齊

     一蝦兒 二蟈兒 三鴿兒 四鵰 五牛兒 六羊兒 七蜂兒 八蟲兒 九蛛兒

通支及兒

八微 舊通支

九開 舊通皆乙

舊通魚

十一 舊通模

十二侯

十三豪

十四寒 甲乙舊別

十五痕 甲乙舊別

十六唐

十七庚 乙及甲開口脣聲育東 甲乙舊別

十八東 通庚乙及庚甲開口脣聲

     韻目上加‧符者有入聲即丙類。

     《新韻》韻中收字來源不同者,分類排列,注以字樣。專用以示原屬入聲字類。故有字類之韻,以示原非屬入聲字類,不必定具類;如「麻」、「波」、「齊」、「模」、「魚」五韻。每韻韻目下所注注音符號韻符,即代表該韻韻值。現舉「歌」韻為例說明之。

    

    

                                   

   

   

   

   

()

鴿

 

字類中的甲,是歌哿箇韻自古相承原有的字,乙是麻馬禡齊齒呼變來的字,丙是入聲字。[4]

   

我要再度重複作詩押韻的重要,作一首詩不管五言、七言,或者是律詩、絕句。一定要注意押韻的和諧,押韻怎樣才能和諧,就是照詩韻來押韻,凡詩韻同在一韻的字,押起韻來自然和諧了。但是古人因為律詩或絕句的第一句,本來不必押韻的[5],所以就可以放寬一些,用一個鄰韻的字來押,這就叫做「孤雁入群格」。例如:

 

杜甫〈秋野〉詩:

秋野日疏蕪(虞韻)。寒江動碧虛(魚韻)。繫舟蠻井絡,卜宅楚村墟(魚韻)

棗熟從人打,葵荒欲自鋤(魚韻)。盤餐老夫食,分減及溪魚(魚韻)

 

蘇軾〈題西林壁〉詩:

橫看成嶺側成峰(冬韻)。遠近高低各不同(東韻)。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東韻)

 

因為第一句本來可以不押韻,所以就放寬些用了鄰韻冬韻,這就叫做孤雁入群格。後來有些人,以為第一句可以放寬些,就把這種放寬押韻的辦法推廣到最末一句的押韻,也採用鄰韻的辦法,這就叫做「孤雁出群格」。例如:

 

元稹〈行宮〉詩:

寥落古行宮(東韻)。宮花寂寞紅(東韻)。白頭宮女在,閒話說玄宗(冬韻)

 

除以上兩種押韻格外,尚有所謂轆轤韻,所謂雙出雙入是也。又名進退韻,一進一退。例如:

 

李師中〈送唐介〉詩:

孤忠自許眾不與,獨立敢言人所難(寒韻)。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於山(刪韻)。並游英俊顏何厚,未死姦諛骨已寒(寒韻)。天為吾君扶社稷,肯教夫子不生還(刪韻)

 

《詩人玉屑卷之二‧進退格》引《湘素雜記》云:「此正所謂進退格也。按《韻略》:『難』字第二十五,『山』字第二十七,『寒』字又在二十五,而『還』字又在二十七。一進一退,誠合體格,豈率爾而為之哉!」

 

所謂鄰韻,根據前人所用之例,加以歸納可得以下各類:

一、東冬為一類。

二、江陽為一類。

三、支微齊為一類。

四、魚虞為一類。

五、佳與麻為一類。

六、佳與灰為一類。

七、真文元寒刪先六韻為一類,真與文近,元與文近,寒與刪近,刪與先近,先又與元近,真與元、寒與先、元與刪較遠,至于真與寒、文與刪先、先與真文,原則上不能認為鄰韻。

八、蕭肴豪為一類。

九、庚青蒸為一類。庚與青近,與蒸較遠。

十、覃鹽咸為一類。

近體詩不得通韻,僅首句或末句可用鄰韻,轆轤韻可在通用的範圍內間隔押韻。否則不合唐宋人之格律。首句或末句用鄰韻亦以本篇所說為限。否則亦不合唐宋詩人之舊規。

 


[1] 《切韻》是隋陸法言撰,〈切韻‧序〉云:「昔開皇初,有儀同劉臻等八人,同詣法言門宿,夜永酒闌,論及音韻,以今聲調,既自有別,諸家取捨,亦復不同。 吳楚則時傷輕淺,燕趙則多傷重濁,秦隴則去聲為入,梁益則平聲似去。又支(章移切)(旨夷切)(語居切)(遇俱切),共為一韻,先(蘇前切)(相然切)(于求切)(胡溝切),俱論是切。欲廣文路,自可清濁皆通,若賞知音,即須輕重有異,呂靜《韻集》、夏侯該《韻略》、陽休之《韻略》、周思言《音韻》、李季節《音譜》、杜臺卿《韻略》等,各有乖互。江東取韻,與河北復殊。因論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選精切,除削疏緩,蕭()、顏(之推)多所決定。魏著作()謂法言曰:『向來論難,疑處昔盡,何不隨口記之。我輩數人,定則定矣。』法言即燭下握筆,略記綱紀,博問英辯,殆得精華。於是更涉餘學,兼從薄宦,十數年間,不遑修集。今返初服,私訓諸弟子,凡有文藻,即須明聲韻。屏居山野,交游阻絕,疑惑之所,質問無從。亡者則生死路殊,空懷可作之歎;存者則貴賤禮隔,以報絕交之旨。遂取諸書音韻,古今字書,以前所記者定之為《切韻》五卷,剖析毫釐,分別黍累,何煩泣玉,未得縣金。藏之名山,昔怪馬遷之言大;持以蓋醬,今歎揚雄之口吃。非是小子專專輒,乃述群賢遺意:寧敢施行人世,直欲不出戶庭。于時歲次辛酉,大隋仁壽元年。」

 

[2] 余照春亭輯《增廣詩韻集成》,大孚書局有限公司出版,民國8812(1999)初版,台南市。又大夏出版社印行,民國909(2001)再版,台南市。又高復文圖書出版社出版,20039月初版5刷,高雄市。

 

[3] 暢懷書屋藏版《增廣詩韻合璧》,文光圖書有限公司印行,民國七十二年七月(1983)再版,台北市。又學海出版社出版  民國909(2001)初版  臺北市

 

[4] 以上見《中華新韻》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編訂,正中書局印行 民國七十一年元月臺六版 臺北市。

 

[5] 王力先生《漢語詩律學‧上‧第五節首句用韻問題》說:「原來詩的首句本可不用韻,其首句入韻是多餘的。所以古人稱五七律為四韻詩,排律則有十韻、二十韻等,即使首句入韻,也不把它算在韻數之內。 詩人們往往從這多餘的韻腳上討取多少的自由,所以有偶然借用鄰韻的辦法。盛唐以前,此例甚少,中晚唐漸多。誰知這樣一來,竟成了一種風氣,宋人的首句用鄰韻似乎是有意的。幾乎可是一種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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